他骇然反应过来,这阵仗,绝不只惊动了李公公那么简单。
俄顷,镶嵌九九鎏金浮沤钉的朱门洞开,两列宫人提着八角琉璃灯走来,低眉噤声,步履匆匆却紧凑有秩。禁卫齐跪,甲羽铿然。
侍从簇拥下,玄衣玉带的男人大步而出,如携凛霜。身后是浓夜长灯,巍峨高耸的红墙连绵无际,围起琼楼金阙,深不知数。
王管事早已伏地叩首,瑟瑟不敢抬头,只看到玄青色曳地宽裘一角在风中随阔步翻卷。他以为太子要乘车,余光却窥见那道颀长凛越的身影纵身上马。
高大的骏马上,掷下一枚令牌,随侍赶忙接住。只听一道沉冷嗓音在马背上响起:“去请太医。”
侍从应诺,领命离去。王管事的心随着那渐远的急促步伐声惴惴发颤。他察觉到一道利刃般的视线凿在自己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待他回神,太子及一干随侍早已纵马远去。长街寂冷,他却汗湿了脊背。只因他顿悟,自己大大估错了一件事。
镂雕的琉璃风灯照亮地面,裴策面沉如水,甫一迈入归澜院,漆眸便更寒了一分。
李穆跟在一旁,早已炼成了人精,最善察言观色,当即低叱道:“是谁将院子里的雪扫了?”
跪地相迎的人群里,红萼身形一僵。她午间只想着撒气,却忘了一向的规矩——这府上积雪,是不许扫净的。或者说她其实记得,只是宅院空置已久,以为这规矩也可有可无了。
红萼急忙将那几个粗使婢女推出去顶罪:“是她们扫的,新来不久,不懂规矩。”
那几个婢女张口欲辩,红萼慌忙指使仆役道:“还不快拖下去领罚?”
李穆多看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毕竟眼下最要紧的,哪里是什么雪。
裴策不曾理会这些动静,大步走进室内,却在绕过那架紫檀木边座漆心染牙屏风后,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罗帐勾起,锦衾下的人影单薄如纸,隔一段距离,先见了露在外头的一枕墨发,如青云扰扰。
裴策缓步走近,在床畔坐下。眼前的人,面容精致如琢,唇色苍白,双颊却泛着红,那样安静,仿佛只是睡着了。只是太过安静了……
他竟为这个念头一悚,伸手探到江音晚的鼻下,食指感受到孱弱而急促的呼吸,才像松了一口气似的收回。不由觉得好笑,自己如此杯弓蛇影。香满路言情声明:本站所收录作品收集于互联网,如发现侵犯你权益小说、违背法律的小说,请立即通知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