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黄袖口,八宝平水纹托起凶狞行龙,密绣的历历金丝,在岑寂中泛出森然寒芒,衬得那只大手白至皙冷。
手背青筋鼓起,扼住了锦衾外那截秀颀脖颈。
江音晚只觉有毒蟒逼近,势欲缠绞,她紧紧地阖着眼,分毫不敢动弹。
扼在裴策掌下的颈,纤细微凉,似冰魄凝就,颈侧脉搏隐隐,是她脆弱的生机,轻易可以折断。
便再没有人能让他痛苦。
裴策每一个指节都屈得筋骨紧绷。他分明是极用力,眼底阴鸷冷戾,当真恨极。却不是在用力地收紧,而是死死地克制。
想象中的窒息没有到来,江音晚感受到他虎口和指节薄茧,微微摩挲在颈上,竟是他的手在轻颤。
良久,她听到裴策低声的自语:“你究竟为何,要这样待我?”
他没有自称为“朕”。
那般的沉痛椎心,带着与他从来不符的茫然,像一叶孤舟被困在了淼淼烟波里,四望无路。
全然不似事发的那夜,他咬牙切齿地连说了两个“好”字,怒火幽沉,甚于炼狱修罗,后面的每个字却都咬得极轻,一一平缓吐出:“江音晚,你真是好极了。”
当夜的雷霆大怒,他至少仍是睥睨天下,掌握方寸,生杀予夺的帝王。
而此时,他只是困顿潦倒红尘客。
这念头教人一惊。
他明明没有掐紧,江音晚却在这一刻,真切觉得喘不上气来。仿佛溺水的人,一寸一寸由着那冰湖没顶。
她依然假装睡着,感受到裴策慢慢收回了手,静静坐在床畔。沉默里若有一把钝刀,在她心头一点一点割着,黏连皮肉,锉磨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