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是什么?
是甘美的酒,是男儿的血,还是即将落幕的绝唱?或者是焚尽一切的火?
蜀地风雨如晦,长安血海尸山。soudu*
变乱是突然发生的,内应打开了城门,三万叛乱的御林军冲入了城中,而为首之人为天子周治。
“废明玉,振朝纲,扶天子,诛奸臣!”
京城在这一刻陷入了极度的混乱,而蓉蓉、玲玲还有王鸥蔓等人,正在躲在一处偏殿中。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的传来,很多隶属于明玉的势力,面对天子的大义,束手束脚,其中有些直接打出了天子的旗号。
“彩云,我们下来怎么办?”
蓉蓉问着面前的宫女,她和玲玲以及王鸥蔓等人,正待在皇宫中。突然的变乱让秩序崩溃,解青丝甚至来不及见女儿,就和明玉率军迎击叛军。
这件宫殿中,除了蓉蓉等人外,还有三十六名城南红袖学院的女孩子们。
“不要怕,天后一定会胜利的。”
彩云是宫中的良人,深得明玉的信任,这些日子里,和蓉蓉等人相处的很好。
“是吗?”
玲玲的目光扫向了周围,那些手持利刃的宫女和太监,还有他们颤抖的身形。
“宫门破了,大家快逃呀!”
外面有人大声的喊着,熊熊的火焰在皇宫内燃起。
“蓉蓉姐姐,我们怎么办?”
一大群女孩子跟在了蓉蓉的身后,小姑娘们吓得手脚无力。
“不要紧的,我们躲在这里,等混乱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如果仅仅是蓉蓉她们,可以很迅速的脱离这里,但是那些女孩子怎么办?扔下她们逃跑吗?
“生死关头,侠义为先。”
爸爸很久以前这样对她说,而王鸥蔓也支持蓉蓉的决定。
“我们先躲偏殿中,大家不要出声,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些人都不会伤害小孩子的,不是吗?”
不远处,火光冲天,空气中弥漫着血的味道。
一世人,两兄弟。
周天宗行走在长安街头,笑容有些惨淡。
十五年前,依然是这个情景。大火冲天,血流成河。
长安,他回来了!
长发披面,衣衫如雪,他走在了长安街头。熊熊的火焰在身后燃起,远处夕阳如血。那是他生命中最惨淡的时刻。
“王爷先走!”
忠心耿耿的侍卫们面对蜂拥而上的大军,拼死不退。三千名从洛阳带出来的子弟兵,无一存活。
“我一直当你是兄弟!”
奄奄一息的东岳狂剑倒在了他面前,却满脸笑容。他和二百二十七名江湖汉子,在三大宗师的攻击下舍命保卫他退出。并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只是因为他布衣游剑江湖时,称他们为兄弟。
“生又何欢,死又何难?”
刘清御史举火将烧掉了府邸,全家六十二口皆亡。他自问无法面对严刑拷打,却可以面对死亡。大火熊熊燃起,周天宗一行人从他家地道中向城外逃出。
“平时静坐谈心性,临危一死报知己。”
三十七名翰林院中学士,跪伏在朝门外,上书请天子周治赦免周天宗,并言兄弟阋墙非国之福,此乃明玉挑拨之罪。他们中二十人被杖毙,其余人皆被流放三千里,但正是他们的死,激起了文官们兔死狐悲之惧。
“要杀王爷,先杀我!”
他在洛阳城中苟延残喘,但是却有源源不断的人马前来投效与他,明知道大厦将倾,那些人依旧逆流而上。
其中有退役的边军,有被-->>招安的强盗,有各地的士绅……朝廷的大军进入河南境内后,虽然对于抵抗的人杀无赦,但是抵抗却此起彼伏。
最后,朝廷大军困顿与洛阳城下,一月后撤去。
那些人,都死了。
抬起了头,双眸中充满了血泪。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闪过,却有消失,那些人,本可以活得很好。
从小到大,锦衣玉食的他,心中只有那座位子。
他做了什么?
他只是小恩小惠笼络他们,他只是为了战功平息了边患,为了名声而上书废除苛政……他没有做什么,但是有那么多的人,为他而死。
“王爷有功于社稷,北击异族,治下有道……”
于是,那些人把他当名主,当兄弟,当可以以死效忠之人!
十五年前,长安之变,他们死了,无声无息的,轰轰烈烈的,落得一身骂名的死了。
“周天宗,我为国为民,问心无愧!”
血光飞溅,清廉方正的大学士余蓝身首分家。他是明玉的首席谋士,主张对周天宗赶尽杀绝,并在长安一战中出谋划策。
为国为民,问心无愧?他的那些兄弟呢?去他妈的为国为民,是他的那些兄弟救了他,活了他,余蓝算是什么东西?
“周天宗,离了我,你怎么能稳定朝廷局势?我们可以合作,可以……”
刑部尚书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但就是这个聪明人揣摩周治的意思,将三万周天宗一系的人流放边关。
大局?为了天下的安定,他们牺牲了多少人?大局,从来只是强者或胜利者的大局!
“你是什么人,这里是和亲王府里……”
和亲王躺在了病榻上,在周天宗面前饮下了毒酒。他是周天宗的亲兄弟,却是只忠心于周治。
什么是兄弟,不论血缘,只看亲疏!一脚踹死了和亲王的爱子,周天宗身后无一活人。
你初一,我十五!你杀我兄弟,我杀你全家。
失去了皇位并没有什么,那东西不过是冷冰冰的椅子而已,但是那些为他而死的人,他却要为他们复仇。
无关乎对错,只在乎立场。
他教会了叶欢一怒拔剑,自己讲究的是快意恩仇!
地牢中,叶欢正在努力的劝说着梅吟雪。
“梅姑娘,复仇并不快乐,会让人扭曲,你觉得这样做合适吗?梅家妙手回春,诗礼传家,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复仇到此为止好吗,蜀地近千万人,有多少是无辜的,何苦要将她们牵扯进来?”
“无辜,没有人是无辜的,他们是唐门的耳目以及手脚,没有这场动乱,你觉得我可能击垮唐门吗?不要叫我梅吟雪,我是秀琳。”
两个人谈了很长时间,加上梅兰芙的劝说,也没有让梅吟雪松口。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叶欢放弃了劝说。
“那么,秀琳大祭司,你准备如何善后?”
“我为什么需要善后?”
梅吟雪笑了,一股寒气遍布了叶欢的全身,“杀人放火受招安,我是百万苗人的大祭司,蜀地越乱,朝廷以及各方的势力会越发的看重我。如今天下大乱,诸王造反,无论谁胜谁负,都无力对苗地大动干戈。”
那一晚,梅吟雪击杀蜀王,但在随后的邸报中,言蛇人刺客已被当场击杀,和拜月教一点关系都没有。
梅吟雪说的对,只要她还是拜月教的大祭司,只要蜀地还是混乱,那么,朝廷就只会拉拢她。
“姐姐,既然唐门已经被毁了,我们回家吧。”
“不,我不会回家,梅吟雪已经死了,只剩下一名叫做秀琳的人,你们不用劝我。
“-->>姐姐……这样下去,你会死的,十年来,你修炼拜月教的武功,突飞猛进之下,身体埋下无数的隐患,走火入魔迫在眉睫,你为什么还不醒悟吗?”
梅兰芙大声的说着,这才是她的目的!
梅吟雪十年修炼,一跃成为天下间最顶尖的存在,却在身上埋下了层层的隐患,仇恨的情绪在她的心中埋下了定时炸弹,如今的她,距离走火入魔只有一步之遥。
“妹妹,我和你一样,精通医术,当然知道身体是什么模样,就算是神仙来,也无法治好的。”
“姐姐,我可以的,我修炼了蝶梦大法。”
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却让梅吟雪的耳中如闻雷声,她的脸色巨变。
“……你居然修炼了蝶梦大法?”
“是的,姐姐,让我们做一个约定。”
数月前,周天宗以浮屠入梦大法击败了天下第一剑徐长生,那是天竺佛门的镇山之宝,但梅兰芙修炼的蝶梦大法,比浮屠入梦大法更难修炼。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安排?”
“姐姐,我可以废掉你的武功的,带着你离开蜀地。”
虽然没有了武功,梅吟雪身上的蛊虫会反噬,将成为废人,但这也是一条路。不过,梅兰芙做不到这一点,如今蜀地之乱,要平息,梅吟雪是一个极为重要的人物。
“兰芙,你舍得下手吗?”
梅吟雪问道,笑容中更多的是不信。
“我刚刚在你的身上种了月神红线,姐姐。答应我三件事,留在成都一个月,尽心配合,让我来治疗你的病情,第二,配合叶大哥,让蜀地平安下来,第三,无论是什么情况下,都不能伤害叶大哥。”
梅兰芙的话荣梅吟雪愣了一下,她想了一会,点头:“好,我答应。”
“这样不行,姐姐,你和我一起以爹娘还有我的名义,向着月神真心发毒誓。如果你违背了诺言,爹娘来世会饱受痛苦,我会死于非命!”
梅吟雪的脸色变了,鬼神之说对于普通人来说非常遥远,但作为拜月教大祭司,对着所信奉之神灵月神起誓,其中有着极大的束缚力。
沉吟了很久,她说道:“好,我答应,不过期限为一年,平息蜀地之事,应由我主导。”
梅兰芙从梅吟雪的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挂坠。挂坠似玉非玉,上面青气蒙蒙,遍布着无数奇奥的花纹。
那是拜月教大祭司的信物,代表着月神,据说每代大祭司去世前,都会将毕生的功力和神念投注其中,传说其中包含有惊天动地的大秘密,但却无人破解过。
看着姐妹俩共同起誓,叶欢的目光投向了另一人,周万年。
庄凝海的那一击中彻底的毁灭了他的生机,虽然梅吟雪用湘西赶尸人的手法让他苟延残喘,但现在,他和活尸没有什么区别。
“别担心,叶贤弟,我会合作。”
周万年嘴角处一缕苦笑,从最大的赢家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他心中估计很不好受。
“秀琳刚才救了我,恐怕需要我做一个合适的傀儡,我认命,唯一的请求就是,麻烦照看一下我的几个不成器的孩子。”
周万年有三子二女,同时,他和庄凝海秘密有一子,养在民间。虽然以前并不怎么痛他们,但是现在,却希望他们能够幸福的活下去。
当然,叶欢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但现在周万年翻不了天。
不远处,姐妹两人起誓完毕,目光集中在叶欢的身上,如今他可以决定一切。
“好,就这样办。”
他毕恭毕敬的向着梅吟雪行礼,“秀琳大祭司,希望你能履行诺言。”
成都城南的妙厨酒家,这些日-->>子更加的繁荣。还未曾到饭时,酒楼中已有八成的上座了。
变乱让市场上冷清了很多,但是也有不少人宁愿醉生梦死,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如何,还不如将钱花出去。
“老板娘,快点将那二十年的桃花酿送上来,李公子久等了。”
一妙厨酒家最有名的就是桃花釀,淡红色的酒稠如蜜,入口醇和圆润,尤其在男女之事有着增加情趣之效。二十年的桃花釀价值不菲,一小坛需要白银三十两。
“回去查一查,李彤白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银子,如此张扬。”
楼上的雅间中,一名面目清瘦的中年男子吩咐身边的人。他是成都城的推官李玉,为人清廉方正,素有美誉。
不远处雅间的几个人则是这次风波后崛起的新贵,为李彤白娶妾而贺。
“李大人,叶先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