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有位盐商送了好些女儿家的首饰胭脂玩意儿过去,竟也收下了,众人心下了然。
外头一时有些闲话,这日徒允克特意来找宝玉说话,“那边屋里那两个,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我听你身边小厮说,好几个官员的太太姨太太递了帖子进来。你又把人圈在这里,谁也不许进。”
宝玉叹了一口气,道:“她们是谁,你难道还不知道?我正是为难呢,等那边老鸨把卖身契户籍送过来,把她们远远打发就是了。”
徒允克转身看着盐商们送来的整箱整箱的东西,吓得瞠目结舌,拿起一串小指头粗的珠子,道:“怪道人都说扬州是富贵温柔乡呢,这些子东西,人家说送就送了,也不知道以前那些官儿又收了多少。”
宝玉正在把这些东西一一记录下来,看着那边唐伯虎的十二美人图,眼神里颇是不舍,道:“你说陛下能不能看在我多少有些功劳的份上,好歹也给我留下一些?”
徒允克见他这个样子,倒觉得有些好笑,道:“怎么,你舍不得?”
“那些阿堵物倒也罢了,只是这里面有几幅字画确实难得。”宝玉看着徒允克,说道:“反正他库房里多的是,就不能给我留一些?”
徒允克觉得有些好笑,索性从他手里抽来纸和笔,在上面删删减减,道:“就这么报上去,如何?”
“好得很,好得很。”宝玉拍了拍徒允克的肩膀,笑道:“跟你认识了这么久,总算得了些好处。”
“你要是按我说的做,这些都给你又有何妨?”徒允克说道。
宝玉看了他一眼,很明显前面有个坑,便道:“你又出什么幺蛾子。”
“什么幺蛾子,”徒允克表现得很严肃,说道:“你难道忘了父皇派我们来是干什么的?”
“不就是查甄家盐税这些吗?”宝玉反问道。
“是啊,可是这些天咱们都在忙些什么?”徒允克说道:“你可别忘了,父皇是借着盐税收不上银子,怀疑甄家贪墨才派我们来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要紧的是甄家?”宝玉皱眉道。
徒允克点点头道:“正是,至少明面上是这样的。”
宝玉心下了然,怪道前世甄家从出事到抄家总共也没几天,想到这里,宝玉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今儿你这么风光,想来那边已经被激起来了,等会儿我再去推一把,”徒允克来回踱步,道:“甄家那边还是得你去一趟。”
“甄钊那边已经能搭上话了,过两天我再过去一趟,看能不能套出些什么。”宝玉盘算道。
“不,”徒允克打断他,说道:“我说的是,你得去甄家老家。”
“金陵?”宝玉有些诧异,道:“去那边做什么?又以什么由头?”
徒允克盯着宝玉看了半晌,道:“眼下就有一个由头。”
“什么由头?”
……
“你确定?”龚游扔掉手里的帐本,看着手下人,不敢相信地问道。
“是真的,老爷。好几个人都瞧见了,王爷还在那里骂呢,说是贾大人不讲情分,好好的功劳分给旁人,前头说了些什么,倒是没听见。贾大人跑了出去,也不知去了哪里,跟着他来的小厮正在寻人呢,”
龚游听了,若有所思地坐了下来,挥挥手,叫下人退了下去。他还说两个人的情分有多好呢,在利益面前,还不是起了内讧?看着眼前的帐本,龚游沉思良久,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重重的合上帐本,不提。
扬州这么大,光靠茗烟几个人如何找得到,于是便寻上了甄钊。甄钊知道了,一面打发人去寻宝玉,一面又去打听发生了何事。
待到事情打听明白,也在一处小酒馆找到了醉得不省人事的宝玉。茗烟等人架着宝玉,求爷爷告奶奶请他回去,偏宝玉这时候耍起了性子,如何肯走?
甄钊看着趴在桌子上的宝玉,觉得有些好笑,这样子到底有些不雅,便叫人把闲杂人等都赶了出去。
宝玉好似酒醒了一些,认出来眼前的甄钊,摇摇晃晃的拿起酒杯,道:“世叔怎么来了,也是来吃酒的?”
甄钊笑道:“这里的酒有什么好喝的,走,跟叔叔回去,家里的好酒多的是,管够。”
“世叔,我喝的不是酒,是忧愁。”宝玉一口饮尽,继续说道:“我跟他相识数载,原以为是个知己,可叹原是个榆木疙瘩死脑筋。他哪里知道我的苦楚,若不是情非得已,谁会去贪这些银子?”
甄钊听了,心里明白了大概,
宝玉继续诉着苦,“老世叔不知道,大家子也有大家子的艰难,外头人看着我们光鲜亮丽,谁会想到家里这个烂摊子。叔伯兄弟们都在比着花钱,父亲是个完事不管的,家里的田契银两全在我琏二哥手里把持,有什么能落在我手里?若在不上进些,明年只怕就要卖房子卖地了。”
甄钊安慰道:“你是个好孩子,你父亲也有福气。”
宝玉摆摆手,道:“我这么着都是为了谁,从小到大,我一天都不敢歇息,拼命地读书习字。可凭什么他们就能在后面坐享齐人之福,凭什么他们犯了事,我就要受到牵连,凭什么要给他们收拾烂摊子。”又拿手指着外面说道:“说出来都愧对先祖,为了那边两个屋里的,全家人跟着丢脸,我在外头受了多少人耻笑!”
说完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起来。
当年那点破事,闹得还挺大的,虽然是风流韵事,但是稍加打听还是打听的到的,甄钊心里也清楚,听宝玉说的这番话,想起自己被大房拖后腿,竟有些同情宝玉了,正要说些什么,就见宝玉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甄钊见状,便叫茗烟将宝玉背去他的私宅茗烟想了想,觉得也对,毕竟自家二爷才和王爷吵了架,这时候回去也不太方便,也就真的把宝玉送了过去。
徒允克那边怒气冲冲地找到了龚游,二话不说,酒发了好大的脾气,看着帐本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帐本翻来覆去,都看了多少遍了,都翻出些什么没有?大人可真是好本事!”
龚游被人这么说,也不生气,反倒和颜悦色的请徒允克坐下,又亲自上了一杯茶,问道:“王爷这又是生了什么气?”
“倒不是本王存心来找茬,”徒允克好似冷静了下来,说道:“大人你看看那边,成日里前呼后拥,蔡大人都已经写了折子上去,要为他们请功,再看看咱们,半点收获都没有,怎么不怨人着急。”
龚游笑了笑,说道:“王爷第一回出来当差,下官又何尝不是?年轻气盛,想着做出一番业绩,看到隔壁贾大人孙大人那样,心有不甘,下官也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