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仆妇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正眼也不看那宫女,“上上下下都给我听好了,务必将椒房殿打扫干净,如果让新皇后沾上一点晦气,你们的人头一个个的都保不住。”
椒房殿上下一片忙乱,过了一会儿,门窗上贴上大红的剪纸,鸳鸯凤凰等等,焕然一新的椒房殿颇有几分喜气。
“这就是要立新皇后了?”我问陈阿娇。
陈阿娇嘟嚷道:“还朝换代都是这样的,谁愿意自己住的地方还有老人的影子,看来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特别是成功的男人,总要通过得到女人来找慰藉,陈阿娇看不透这一点就是蠢。”
我忽然想起进来地底宫殿的时候,青龙是闭着眼睛的,为什么。
椒房殿不再大兴农事,宫女们闲来无事在走廊下闲聊,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比绣花,比穿戴,一派和谐的景象。
“你就是让我看封后的?”我不解,“这跟青龙有什么关系?”
“我只知道这座宫殿你到底发了什么事情,才是心甘情愿的去做那件事。”
我瞪她一眼,最讨厌卖关子的人了。
不,是诅咒。
新皇后病倒了,她的一家都被斩首示众,罪名是谋逆,新皇后的母亲在陈阿娇临盆之际向她下毒,导致皇子胎死腹中。
她日复一日的凝望着殿门,一声不响。
我原以为她只是因图日期来的灭族而一时无法接受,可我仔细看发现,她原来是一直在等待,等一个人,等一个解释,当然也在等一个结局。
最后她等到一个废后的诏书。
太监总管尖着嗓子念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先皇后眼中变得空无一物,她的手指在颤抖,慢慢的掏出皇后玉玺,含着泪呈上去的时候,我看到陈阿娇惨淡而狰狞的微笑。
我身下的树干动了动,陈阿娇看着我呼呼大笑,“我看你当蛇当的挺自在嘛!”
这时我才发现自己没脚了,一双脚已经变成蛇尾巴,正盘旋在树干上,且用力准确,没有给树一点压力。
此时,我并不怎么关心变成蛇的事,但我脑海里始终存在着一个影像,像是大地沉落前黑暗中的最后一丝微光。
公输在微光中冲我招手。
我突然感觉,没有谁的位置不能被取代,父亲鲁大能的新欢换了一个又一个,只有我妈有勇气给他生下孩子。
可那又如何,愿意往上扑的女人有都是,我妈妈最终被新人淘汰。
就如陈阿娇被卫子夫取代,卫子夫被李夫人取代,其实在一个男人心里面,那些女人的位置孰轻孰重,没有人知道,而这些男人在历史中的位置,也在不断的被后来人取代。
在这个肉眼可见的世界里,没有约定,没有承诺,也没有唯一确定的结果,我能确定公输被爱我一生一世吗,不能。
只有沧海桑田,乌飞兔走,转瞬的时光,只有一天比一天苍老的心,不相信承诺的心,和最终的死亡。
陈阿娇突然道:“奇怪,你的手臂怎么没有变化,可你…;…;你怎会生出白发?”
白发越长越快,越长越多,随着白发的生长,我身上的蛇皮慢慢退下,恢复我本来细皮嫩肉的样子
“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陈阿娇啧啧称奇。
我想,心倦了就不会有嫉妒了吧,原来,心若变老,便不会再生嫉妒,人抵御伤害的代价,就是变得苍老。
“我应该把这个方法记录下来,告诉后来人,这样你不用杀人,也不会变成蛇了。”
我开口,从前银铃般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当我看到,刘彻坐在陈阿娇的棺材前的那一刻开始,我心里的那一点点不平衡好像烟消云散,每一年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去,我是凡人,那情浓时抵足缠绵的恩爱,根本抵不过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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