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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八支·起(下)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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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实在没有办法理清这其中包含着多少的意思。

钟檐却先笑了,“开个玩笑而已,一根木头似的,真没意思,我不和你玩了。”

“哦,玩笑……玩笑……”申屠衍冒了冷汗,心中的火却被撩起来,再也没有办法平息下去。他恨不得打自己两个巴掌。

——人家救你,养着你,还要医你的病,连老婆都没时间看着跑了,你难不成要做捂暖的蛇吗?

“喝酒……喝酒……”申屠衍拿起酒猛灌了几杯,可是已经不能够浇灭心中的火,他觉得口干舌燥,满脑子都是迤逦的画面,而且他的身下的那个人是……

这场景,仿佛很熟悉。仿佛也是这样的夜。

那个人还在眼前。

申屠衍全身都在着火,忽然站起来,故作轻松,“听说南方的年都要守岁的,我不知道小年要不要守岁,不过我实在酒有些上头了,先去睡了……”

他才要起身,却发现窗外的风吹灭了煤油灯,屋子裏忽然暗了下来。

黑的夜,亮的雪。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却摸到了温热的脸,那人嘿嘿笑了两声,把他的脸掰正,抵上了他的唇,凉风中那人的身躯就像一团火焰,燃烧了自己,也燃烧了他的。

申屠衍最后一丝理智也被烧断了,紧紧拥抱住了他的火焰。

纵然是一场鸿门宴,合欢毒,他愿意以身赴宴,饮鸩止渴。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和谐,特地把灯给熄了。

第十二支伞骨·起(下)

钟檐第二天醒来腰很痛。

莫非是前几天干活伤着了?他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情节,心中一怔,回头去,被窝裏已经空空如也。

他的心裏有些微妙,一方面庆幸身旁没有人,另一方面却又生了埋怨。

他发了好大一会儿楞,毕竟是自己做下的事呢,也怨不得别人,就忍着痛,去穿衣服,起来干活去。

云宣的人看着今日的钟师傅很不一样,一个人蹒跚在雪地裏,走得很慢,步履蹒跚。

嗯……走路的姿势还有些瘸。

旁边易货的卖货郎便笑他,“哟钟师傅,这是怎么了,昨天晚上跟人干架了。”

“没,狗挠的。”钟檐没好气。

卖货郎也跟着打哈哈,“这样啊,那这大狗也听厉害的。”

钟檐哼了一声,还很没有良心呢,一早上不知道野去哪裏了。

他一路上骂骂咧咧,穿过卖货郎的身边,继续往前走,寒冬腊月裏,总是没有什么好吃食的,逢了年关,却要置办各种年货,云宣有个规矩,到了这几日,总是要挑着黄豆去换豆腐西施家白嫩嫩水汪汪的豆腐。

和所有人一样,他在这一日也要穿越漫长的雪路,去豆腐西施的铺子裏换豆腐。

只是,他比别人走得更加慢一些。

而城的另一头。

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孩正抱头蹲在雪地上。

男人跟着嗷了一声,小孩儿也跟着嗷了一声,男人嘆了一口气,小孩儿也跟着嘆了一口气。

男人抬起头,“你嘆什么气呀?”

“那你又嘆什么气?”冯小猫反问。

男人捂住脸,半天没有说话,冯小猫大叫,“你把我叫出来,就是听你哼哼唧唧的吗?不好听,一点都没有小翠唱的小曲好听,我要回去了。”

申屠衍红着脸,支支吾吾的回答,“小孩儿,如果你救了别人,他却做了一件很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怎么样?”

“哦,要是我肯定……”小孩比了个杀的手势,然后又笑嘻嘻,“那白眼狼不会是你吧,就是是什么事,快告诉我。”

原来就低着脑袋的男人头更加低了,就像是撒了气的狗。

冯小猫睁大了眼睛好奇,“什么事呀?快说。”

“一件很坏很坏的事。”申屠衍如事交代。

“又多坏?”冯小猫转溜着眼珠子,“你偷了他的钱?”

申屠衍摇头。

“烧了他的房子?”

申屠衍继续摇头。

“拔了他的苗?”

申屠衍将头摇得像拨浪鼓。

——比这些事都要坏透一百倍,申屠衍一身戎马,即使面对再大的险境都能从容面对,何曾像现在这样孬?

冯小猫觉得猜烦了,觉得今天的木头真是奇怪得很,将帽子扣在他的脑袋上,“哦,那你继续吧。”

申屠衍抬起头,看见纷纷扬扬的雪花又从高空中落下来,一片一片,带着冬日的冰冷和热烈。

——冰火两重天。

钟檐赶到豆腐店的时候,也正好下起雪来,他走得很慢,因此到的时候已经排起了蜿蜒的长队,似乎要等很久。

没有法,他只能站在队伍的末尾。

豆腐西施寡居了很多年,膝下只有一个小女儿小字冬娘的,唯唯诺诺的小姑娘,却跑到了雪地裏,结结巴巴的问,“钟师傅……你是崔五爷的师傅,你知不知道崔五爷去哪裏了,你说……我就把这框豆腐送你?”

钟檐打量了一下冬娘,笑,“那我还是乖乖等着吧,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冬娘有些失落,却还是把豆腐筐递给钟檐,“谢谢你……还是给你吧。”

钟檐不知道这个小丫头打听崔熙来是为什么,不用排队,还是很开心。

他提着篮子,在雪地裏走了很久,到家的时候,已经是申时,屋子裏冷冷清清的,申屠衍依旧没有回来。

钟檐冷笑着,这人反了天了吗?居然敢在外面野了一天。

他蹲在门槛便上择菜,一弯腰,便是骨肉牵连的疼痛,酸软入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昨夜的荒唐与旖旎。他恍了神,觉得头痛无比,昨天晚上究竟是谁先抱上来的呢?他记不清了,可是他分明记得,他是有回应他的,耳鬓厮磨,拼尽一生欢。

可是依然还是不能够确定,想到这裏,他就痛恨自己的操之过急,他不知道捅破这层窗户纸以后会怎么样。时间一分一秒的度过,每一秒,都都带着他没有办法忽略的沈闷,空旷的庭院,疾逝的落雪,停在雪地裏觅食又飞走的麻雀,在这时间的无涯中,,静谧到让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失聪。

他的心却很慌,害怕他一走了之,又害怕他下一秒就回来。大半生都没有的患得患失的心情,,竟然在此刻纷至沓来。

他终于明白,他之所以没有这样的心情,是因为他无可失去。

可是,即使天又黑下来,申屠衍也没有回来。

他的心沈入谷底,会不会?也许他已经离开了云宣了?

他知道这是最大的可能,可是还是努力压抑住了这种想法,竈头上的水忽然沸腾了,蹭蹭的冒着热气,他觉得自己的这颗心,也好似一并放进去煮了。

也他挽着袖子,添了一些水进去,水立即平静了下来,他长长地虚了一口气。

终于清凈了。

一年中最冷的时候,也是一年中热闹的时节,门外忽然传来几段儿歌,他听不清,却听见了这些嘈杂声音中竟然有叫自己的声音。

知道那人踏进们来,他才确定,真的是叫自己的。

“钟师傅,不好了,你家的傻大块儿跟人打起来,快去看看!”

第十二支伞骨·承(上)

这一年的江南,雪势特别汹涌,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当然,东阙也一样。

新政实施了几个月,略有成效,朝内外对这个新皇帝都渐渐改观,他们一直以为怀昭太子是扶不起的阿斗,可是事实上并非如此。

就在这个时候,怀昭帝却忽然宣布,这个时代的万载荣光,都是一个被人遗忘的旧臣造就——被世人遗忘了十多年的先太傅,杜荀正,朕的老师。

举朝哗然。

眉目如画的皇帝微微抬头,郑重道,“即日起,改年号为承明,承先人之明。”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先人指的是谁,有的时候,思潮就像种子一般,尽管他们曾经黯无天地,生长于幽暗之处,毫不起眼,可是谁也无法忽略,在以后五年,十年,或者更远的百年,保不齐就会发出改变时间的能量。

迟到了十多年后,杜荀正的冤案终于被平反,而他的政治理想终于被人认可,大街小巷争相传阅他的着作《明镜录》,可惜他却再也不能看到。

这是遗憾也是庆幸。

这一年,朝中的另外一件大事,就是新朝第一位小公主的降生,而他的母妃,也母凭子贵,晋升为妍妃。

据说小公主生在初雪的第一天,皇帝疼惜不已,亲自取名为李雪来。

而远在千裏之外的云宣,宣德十二年的年末,却在这一片鸡飞狗跳中度过了。

钟檐赶到的时候,才发现冯小猫这一场信报的有点不靠谱了。

哪裏是申屠衍跟人打起来了,分明是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群殴他家的呆瓦片啊,而且,还五花大绑,把他绑在城楼上。

钟檐心裏顿时恼了,他家的不懂事,也轮不到别人来教训。

“干什么呢?大过年的,把人绑着做客,是待客之道吗?”

为首的青年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哪裏受得了激怒,“钟师傅,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对于客人,我当然以礼相待,但是对于卖国贼子,这不是最好的相待方式吗?”

“哼——钟师傅,上一次被你骗了,你别以为你那几句花言巧语还可以骗得了我,念在大家都是云宣人的份上,权力让开,少管闲事!”

钟檐思忖了一会儿,知道现在是诌什么样的胡话也说不过去了,索性坦荡荡,将话了挑明了,“那么我什么话也不说了,我今天就要带走他!”

青年人冷哼了一声,“钟师傅,念在大家都是云宣人的面子上,我尊敬你,可是你为什么要跟这样的人搅在一块?”他指了指城墻上的男人,“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又敢了些什么事?”

钟檐抬头,望了一眼城墻,道,“他是我家的人,我当然清楚他是什么人?你们又清楚他是什么人?”

少年人爱恨如风,指着城墻尽乎失控,“我当然知道他是谁,曾经连夺七座城池的申屠将军,没想到是胡狄人旗下摇尾乞怜的狗……哦,对了,他本来就不是中原人。”

“亏你还记得他曾经是你们的主帅,就是这么对待你们的主帅的吗?”钟檐冷冷一笑,“他是大晁人也好,是胡狄人也罢,主要的是我钟檐的家人,曾经保卫的是……我们的家乡。”

为首的那个青年低了头,半天没有回音,钟檐继续说,“再说你们跟着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的为人你们还不清楚吗?这样的一个人,你们会相信它会通敌卖国?你是亲眼看见他给敌军透漏消息了,还是看着他残害自家兄弟了……”

这个时候,牌坊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瞧热闹的,也有跟着起哄义愤填膺的呼喊的,他们看着那个青衣跛脚的男人,一步一步的朝城墻走去,竟然没有一个人去阻拦他。

他终于登上了城墻,微笑道,“虽然我不曾亲眼见过这场战争,可是我信他。”

他低头去看被捆绑的男子,鬓发都已经濡湿,披散在脸的一侧,忽然轻轻的笑了,“申屠衍,你看,你的下属,战友都不信你,你又是为了什么去打这一场战呢?当将军当到你这份上,也是够可以的……”

男子是睡着了的模样,他仿佛浑然不觉自己的境地,他揶揄的口气终于缓和了下来,脸上露出几许无奈,“可是怎么办呢?我还是要信你……”

这个时候,那群原本义愤填膺的青壮年却纷纷低语起来,他们想起了玉门关前,雪山下的一切,仿佛一切还是昨天,那个临危受命的男子,那个遇到了困难也从来不妥协的男子,那个在在暴风雨中陪着他们挨着冷的男子,是他们的上司,他们的将军。

“你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将军不像是这种人呀,生死都不怕,还会怕胡狄人的铁蹄?”

“如果他真的背叛;大晁,早在大晁享受荣华富贵了,又窝在这裏做什么呀?”

“那一天我们确实看见他在敌人的军营裏……可是,他却什么都他却是那样一副痴了的模样?会不会受敌人蛊惑?”

申屠衍看着城下百姓的议论纷纷,心裏很不是滋味,他从来没有什么经国纬世的韬略,他想要的,只不过是好好的和一个人过完一辈子。

他沈了眉目,对着城下的老百姓说,“过去种种,实在不能和棺定论,但是我向各位保证,他没有做对不起大家的事,今后更不会,所以请大家让我带他回家,战场上的战神已经死了,而今后,他只是钟家伞铺的傻大块!”

他解开绳子,将昏迷的男人背下城楼,人们纷纷让开一条道来,没有人去阻拦钟檐,他知道,今后也再也不会有人来阻拦着他们了,他对着背上的男子轻轻道,“餵,这就是我们的下半生了。“

那是他擅自给申屠衍选择的路,也是唯一的一次,唯一的自私。

雪又纷纷扬扬落下来了,钟檐之前从来没有想过江南的雪也可以这样缠绵,路面湿滑,他背着遍体鳞伤的男人,一步一步完全走,他的腿本来就是跛,,加上昨天晚上的欢愉,走路的模样简直怪得不行,他嘟囔了一声,道,“都是你做的好事!“可这一桩,一语双关,却不知道是哪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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