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之后,左奕和李沝依旧会聊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但两人之间就像有个透明的墻隔着,一隔就是隔到了初三下学期。
左奕决定不上高中了,她话一出,李沝和黄晶瞪大双眼。
“我想去读中专。”左奕说。
对成绩有自知之明的李沝举手,“想法一致!”
唯一有不同意见的黄晶说,“你两再考虑考虑,中专,听起来就没高中高级。”
左奕仿佛小大人,“我们不需要高级,我们需要本事,需要以后有很多很多钱,我们能自己买房子,能养宠物,能有一技之长!”
三个女孩最后决定去李沝家用电脑查资料,因为这种问题问家长只有一种答案,滚去上高中,考不上?努力啊!不是还有半个学期吗!
网络上的‘大人’则宽容很多,他们的话通通说到左奕心坎。
网络话术1.中专特别好,读中专可以学到很多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网络话术2.中专特别自由,老师不会像高中老师管那么严,我们宿舍还能养猫呢。网络话术3.学历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本人有能力,有一技之长,之后还能专升本的,其实跟考高中没多大区别。
孩子们信以为真,踩进塌天陷阱,摔个半死还迟迟回不过神。
之后三人分道扬镳,黄晶读了高中,左奕去了外省读中专,李沝则因为李国涛不让出省留在烟县本地读中专。
李沝原本打算模仿左奕学护理,想着以后见面有话题聊,但她害怕医院,且弟弟李鸣珂是个学霸,在他的建议下,李沝最终选了平面设计专业。
普通老百姓脚下就没有一条好走的路,李沝学得苦不堪言,但选了就没回头路,特别是她这种不受宠的孩子,李国涛不可能给她退学重选的机会,她也不是闹腾的性格。
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混没了,不知不觉李沝已经是个快成年的人了,在遇见孙蜡年的暑期一但过完,她就要出省实习去。
学校安排的实习任务在两个城市发生,一是北京,二是深圳。
李沝把这事告诉李国涛后,李国涛只说,我管你去哪,别死在外头就行。
李沝最终选了深圳,她思考着,深圳和烟县都属于南方,最主要的是深圳夏天长,李沝没几件过冬的好衣服,而且深圳的实习单位都有宿舍住,但北京需要学生独立租房。
李国涛虽然会提供生活费,但不多,且李沝每次要的时候他都非常不耐烦,有时还会凶李沝,你妈死了啊,你不会找你妈要啊!
李沝很记仇,她不找刘玲要钱的原因也很久远,是她邀请左奕来家过生日的那顿饭出了问题。
李沝的生日在过完年后的那段时间裏,年中的剩菜剩饭刘玲怕倒了浪费就拿出来给李沝当生日宴上的饭菜,剩饭剩菜摆摆盘又是好样子,左奕和黄晶两个外人看不出来,但李沝一眼就能认出,肘子是初四剩下的,基围虾是初五剩下的,黄丫头是初六剩下的…而李鸣珂的生日永远去外头的大酒店过,蛋糕变着花样买。
不过日子很快就能熬出头了,李沝把出远门实习当成救命稻草,哪怕一个月才一千二的工资。小县城几乎没有设计公司,更重要的是李沝不想呆在家,跟李国涛一起生活,整天战战兢兢吃米饭。
大城市一定比烟县自由,李沝幻想着她在大城市的灯红酒绿肆意横行,她可以看一看酒吧夜店长什么样,可以看一看少年宫或博物馆长什么样。
她还可以学着化妆,再存些钱买点漂亮的衣服,最重要的是她可以买新款的手机,丢掉口袋裏的翻盖机。
(回忆结束)
“真好啊。”虽然李沝一直想不通她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关于出省的快乐她无人分享,关于出省的忐忑无人给她建议。
光是想想,李沝就紧张到胃痉挛,她突然滑下沙发,呕吐起来,全身发酸,可就在这种身心疲惫巅峰的时刻,有个声音从底下传来,有不等到李沝的回应誓不罢休的霸道。
“李二水下来!我看见龙了!李二水快点下来!”
是孙腊年在楼下蹦着,跳着,喊着,他时不时还捶墻,踢水管,还扔石头子砸消防梯,闹出塌天的动静来吸引李沝,李沝也没心思去纠结实习的事了,距离实习还有一段时间呢。
很神奇,李沝的胃突然就不疼了,但她脑子疼,被孙腊年烦的。
孙腊年的脸暗在黑夜裏,李沝看不见他的大美颜就没办法原谅他的聒噪,李沝下意识抓起一罐多肉砸他,因为知道伤不了孙腊年。
“别烦我!”砰!易拉罐即使装满土,从二楼的高度往下摔也会陷破。
“我爸不让我出门。”李沝伏在水泥桿上说,不屑挑眉,“你自己去看,记得让龙带你回家啊。”
“嘿!这姑娘脾气挺烂啊。”孙腊年盯着地上从罐子裏滚出来的多肉尸体,“南方姑娘不都温柔似水吗!您这姑娘名字裏带两水居然这种性格,也难怪,您爸那性格怕是对您影响不小!”
李沝笑了笑,回房去,她今夜生不了一点气。
孙腊年则捡起多肉往口袋裏塞,完事后看不见李沝的影子也依旧大喊,“行,我离开前会来跟你打声招呼,我不会不告而别!”
他的跑鞋声很刺耳,夜裏特静,响在农忙市场狭窄暗长的小道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