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是看不清她的这些努力,嘆气说,“算了,你上来。”
下都下来了,李沝说,“再让我试一下!”水裏很滑,她拧东西越使劲就越容易脱手,虎口被锋利的铁管上的銹粉磨掉了一层皮。
“嗷!”李沝终于憋不住疼,在井下嚎了一声。
爷爷于心不忍,却不会好好安慰,命令李沝,“上来,早知道应该叫专业的人来弄,你一个女孩能修得好什么。”
其实李沝早就想放弃了,她也觉得自己没能力,不用心,做不好任何事情。可现在下水井的人是她,不是爷爷,干着大粗活是她,不是专业人员,她都已经做到了这一步,凭什么还要被性别歧视,她很不服气,李沝发誓今夜就算拧到凌晨,拧到明日清晨,她也得把旧水泵给爷爷拧下来。
力气不够,就用韧劲,水泵跟铁管的接口是一点一点拧紧的,那拧松也要一点一点慢慢来。
十分钟后,在李沝的坚持下,坏水泵最终被拧松。她提在手上,乐在心裏,都来不及笑,用尽最后力气举高水泵给爷爷看,结果一抬头,被吓得抓不稳水泵,水泵一脱手,往井底坠了个大响,碎了个粉碎。
“砰噔哐当啪!”
“…”她运气好,水泵没碰到头,但运气又不好,眼前画面太诡异。
井口拥挤,井上边不止爷爷一个人,还有四个大爷挤在爷爷两侧,左边两个,右边两个。大爷们五官异常平坦,皮肤纹路又皱皱巴巴,很被车辙子碾压过,脸色也特别奇怪,仓库顶上是一条暖黄灯,爷爷的皮肤被映得肉橙,四个大爷的脸色却像阴蓝天下独有的水泥色。
四个大爷学着爷爷的姿势,齐齐弓腰往井下探头,人一多,堵住井口,李沝失去暖黄光,陷入一片纯暗裏。
奇怪的事又发生了,环境越暗,李沝越能看清四个大爷的潮流穿搭,八月的天,尽管现在是夜晚,四个大爷身穿厚衣服,不是羽绒服,是特有年代感的,胸口图案是小雁或者莲花,领口还有盘扣的冬袄子。
“你们不热吗?”李沝下意识问。
爷爷疑惑,“什么?李沝,你做事上点心,旧水泵呢!怎么给摔了!”
黑暗中听见爷爷的声音,李沝低头往井底看,“水泵掉下去了。”等她重新抬头,井口豁然开朗,穿袄子的四个大爷通通消失不见,井口又只剩爷爷一人。
“他们穿棉袄不热吗?”李沝脱口而出,大爷们太奇怪了,她已经没心思管坏水泵。
“什么?什么棉袄?”爷爷这边一头雾水,心中只有修水泵,他拿出新水泵给李沝,“快接着,快装起来,不知道你每天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反正你快先把新水泵安好,旧的水泵等天亮了再捞,装完了快快上来!”
不知道爷爷在急什么,就在李沝接过新水泵的瞬间,爷爷的话比井下的水还冰凉。
“这井你太爷爷掉下去过,他不会游泳,穿着个大棉袄浮起来后,人也在那天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