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荇之條然从椅子站了起来,毫不掩饰自己眼里的嫌恶和冷漠,“还有,你说得没错,你的关心对我来说已经太迟了。你的这些话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也不想听。”
“既然你这么爽快,记得这两天把股权让渡书送给我。”
她转身刚想离开,突然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眼睛闪过一丝希冀的颜锦宏,漂亮的眼睛一片冰寒,她冷声道:“还有你和柳歆瑶的离婚证,我一刻也不想看到她头上还冠着颜夫人的名号!”
病房的门被打开,再次被关上,隔绝了少女决绝的背影,颜锦宏神情有些恍惚,青黑的眼眶,浑浊的瞳孔里一片灰败。
小语,我和我们的女儿是真的回不去了。
颜荇之刚走出病房的门,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等候的颀长身影,正侧对着他打电话。
看到她出来,向她招了招手。
颜荇之的眼睛瞬间变得酸涩,她快步向他跑去,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嗯,先这样吧。”
温靳言挂断了电话,伸手自然地将少女拥紧在怀里,他低下头,鼻尖轻抵着她的发窝,亲昵地蹭了蹭。开口时,那声音低低沉沉的,几分诱哄,几分宠溺:“想哭就哭吧,我在。”
突如其来的温柔,骤然击中她的心口。
颜荇之忍了忍,没忍住,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着,“他凭什么……凭什么……他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他了吗?不可能……”
期间有护士时不时地经过,温靳言没有提醒她。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哄着,敛下的眼眸里逐渐弥漫着不知名的墨色情绪。
许久之后,温靳言把哭累了睡着的颜荇之抱到副驾驶上。昨晚他陪着她,知道她因为伤口疼,几乎没怎么睡着。
车里开了空调,温靳言怕她热,他屈着一条腿靠在座椅前脱下她的羽绒服外套,有些担心碰到她的伤口,动作缓慢又小心翼翼。
颜荇之睡得还不沉,脱件外套耗尽了耐心,有些不耐烦地钻进他的怀里,沙哑着声音喃喃了句:“别动。”
温靳言的动作一顿,扶住她的后脑勺靠在自己的肩上,微低了头,唇就贴着她耳边轻声哄着:“不动,我带你回家。”
大概是听到了温靳言的这句话,颜荇之在他肩上像只完全卸掉了防备的小狐狸一样拱了拱脑袋,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担心再把她吵醒,温靳言把她的外套搁在肩头披了一会,再把空调温度调低了点,听她的呼吸渐渐平稳,这才沿着她的手绕到身后,轻轻地松开她揪着领口的手。
或许是受伤的关系,少女本就白皙的脸色这会更是白得几近透明,眉心微微蹙着,敷在眼睑处的睫毛又浓又密,还沾着一滴小小的泪珠。
温靳言抬手,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眉心,然后缓缓低下头,吻去她眼睑处那滴泪珠,眸光沉沉地看了她许久后,才帮她把安全带机系上,转身下来,走到了驾驶座。
颜荇之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下半夜一直做着光怪陆离的梦。从她无忧无虑,幸福快乐的童年时光到高三遇到温靳言那段时间。
年轻的男人穿着白色衬衫像是踏着星辉走进高三一班的教室,满目缱绻地叫着她的名字:“颜荇之……”
她第一眼就被他迷住了,从此眼里,心里都只有他。
她还梦到了他住的酒店房间,3001房,她趁着他开会的时候偷偷在他的沙发上睡着了,还无意识地对他表白了。后来,她去给他送早餐的时候被小混混堵在死角里,他从天而降捂着她的眼睛温柔地对她说,“我帮你教训他们……”
然而好梦不长,转眼间,梦里的场景开始变了。
在那栋她小时候常常和父亲捉迷藏的别墅里,她打不通母亲的电话,看着紧闭的大门,她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大,猝不及防地推开大门,入目的却是一片血色,倒在地上的奄奄一息母亲和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同桌,颜锦宏的怒吼声,在耳边回荡着,
“你没看见她流产了吗?!”
“快叫救护车!”
几乎要窒息的绝望扑面而来,就在颜荇之就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画面再次回到了3001号房。
迷离的夜晚,朦胧的月色下,抵死纠缠的男女。
从此以后,三年无尽的黑暗中,她一点一点坠入深渊,再慢慢地爬了上来,爬到温靳言面前,笑着对他说,“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