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陈守仁派人四处打探方脑袋的小男孩,可谁也没有见过。他心下也将信将疑起来,谢文东说的话到底靠不靠谱。
第三天下午,陈守仁媳妇的娘病了。女人带着狗儿回娘家看护老人,晚上时,老人家突然想喝白米粥,家里已经没了米。陈守仁媳妇猛地想起,丁二曾经雇挑夫往自己家里挑过大米,便让儿子狗儿拿着一个升子(一种木制的量器,棱台形的,五个面,大梯形的一面开口)回家去借米,小男孩也是顽皮,他把那个升子扣在脑袋上,顶着升子提着灯兴冲冲回家。
陈守仁、谢文东和丁二正在正堂议事,就看房门一开,一个方方脑袋的小孩儿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
陈守仁一喜,果然有个方脑壳的小男孩。随后只听那孩子脆生生叫了自己一声“爹。娘让我回家拿米”。陈守仁顿时如五雷轰顶。
丁凼听到此处脸色都变了:“叔公,你的儿子...”陈守仁目光忧郁,定定地看着门外:“你猜得没错,狗儿让我给...”说着,端起茶杯,这才发觉茶水冰凉。他叹口气重重地放下茶碗。丁凼已推测出发生了什么,便劝道:“叔公...你别难过了。”
陈守仁摇摇头:“丫头,你不懂其中情形,其实狗儿现在还没死。”
丁凼惊叫一声:“呀!我知道了,他一定是陈家哥哥陈小田,是吗?”
陈守仁苦笑一声:“小田?嘿,他是我的苦主,我估计前辈子他是我爹,这辈子来讨债的。他能赶上狗儿一半,我就烧了高香。狗儿因为体内被种下妖蛊,现在是人不人鬼不鬼,被封在一口黑坛子里。每到年末,必要把他送进鬼神坛中受罪。当年谢文东跟我说过,做过飨祭术的小孩一辈子都会生不如死,灵魂无法超脱,百年之后,就会成为孤魂野鬼直到魂飞魄散。哎~~,我对不起我儿子,我对不起儿子他娘。那天,也像今天这样,下着漫天的大雪。我老婆她跪在我的面前,紧紧抱住狗儿,哭着央求我。我又何尝心里不疼,我又何尝想把自己的儿子扔进火坑。”说着,他黯然神伤地垂下头,一头白发披散下来。
丁凼咬着下唇,怔怔地看着他,眼里也湿润了,轻声说着:“叔公...”
陈守仁抬起头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下决心抛弃我的儿子吗?因为,狗儿他懂事,别看...他小小的孩儿,可心里啥都懂,啥都明白。他推开他妈,跪在我面前抱着我的腿说,爹,我要救全村的人。我没事,我不怕疼。你爷爷丁二当时就说了句...”说到这,他语音哽咽:“将门虎子!我不是将门,但我儿子绝对是虎子。”
老人说到这,神情没落,仿佛又老了几十岁:“每一年祭祀的日子,我都要领着全村人给狗儿下跪。他值得我们这些老少爷们一跪,值得我这个当爹的一跪。”
这时,从门外“腾腾”进来一人,正是管家老王。陈守仁看到他脸色有异便问道:“我让你去找那个年轻人,怎么样了?有结果没有?”
老王犹豫片刻说:“我该死。叔公,我跟你实说了吧。那人其实昨天晚上就到咱们堡子了。”
丁凼赶忙急急地问:“他在哪?”
老王嘿嘿干笑了两声:“叔公,原来这小子不是好人,他是个色狼啊。他...他想调戏小姐来着。”接着,他就把昨天晚上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最后说到徐如林被关押在仓房里,谁知道刚才去看,这小子踹门而逃,已无影无踪了。
丁凼听得脸都红了,徐如林真要干出禽兽不如的事儿来,自己脸上也不好看。她急忙辩解:“徐如林不是那样的人,我是他的朋友,我可以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