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老夫人面前,老夫人不分青红皂白先是劈头劈脸骂了唐氏一段,说她管家无方,不应该随便拿这么大笔银子给张道士。
幸好唐氏有所准备,出门前便把那日苏天丰送来的条子揣在怀里,等老夫人骂累了喝茶的当儿,她跪在地上,把条子双手呈上。老夫人一愣,想也没想便接了过来,一看便是惊呆了,上面的字迹分明就是苏天丰的,还写着什么听命于张道士的胡言乱语。
手握着那张纸条微微发颤,老夫人闭上眼睛长叹一声:“家门不幸!”说完这话,她的气仿佛有点喘不上来,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旁边的芳竹一见到,就飞奔到老夫人身边,拍拍她的背,顺顺她的气,再捧了一杯热茶,又叫了门外侍候的几个丫鬟一同进来,把老夫人扶到贵妃榻上。
唐氏依然是跪着,若是没有得到老夫人的命令,她是不能起来的,得一直跪着,地板凉飕飕的,她的膝盖跪得久了,有些发麻,现在叫地板一冰,透心的凉意。
满屋子的丫鬟又是递水,又是拿药,又是打扇,所有人都忙忙碌碌,根本没有人顾得上看她一眼,她只是伏在地上,跟站着的人毫无关系。
终于等到老夫人醒了过来,望着还在地上跪着的唐氏,终究还是让她起身:“起来吧。”芳竹一听到这话,连忙搀着唐氏,命人搬来一个小杌子,让唐氏坐在老夫人脚边。
“你管不住老爷,这样下去肯定不行。你回去后让丫鬟把账本给送过来。”老夫人半阖眼幽幽说道。
唐氏早已经想好把账本交出去,所以当她听到这个消息,没有一点惊讶之意,微微点点头道:“妾身遵命。”唐氏起身离开,因为刚刚跪得久的缘故,腿脚发麻,好不容易走出房门,幸好一直都在门外守候着的丁香扶了一把,才不至于摔倒在地上,主仆两人慢悠悠地往着黑暗中的绮云阁走去。
老夫人毕竟上了年纪,眼睛有些看不清,偶尔让芳竹帮着忙,但芳竹对账本上的数目一窍不通,一个条子进去,芳竹念了,老夫人开始打算盘核对数目,再盖印章,出奇的慢,交接的这几天,府上鸡飞狗跳,不得安宁,最苦的就要数张道士,在老夫人那边一两银子也没得着,拿着苏天丰清收写的条子,还没进华福苑的门,就被人撵了出去。
大夫人往华福苑里也是跑得勤快,除了晨定昏醒外,隔一会儿来一次,恨不得整天泡在那边。她曾经是管过家里的,对着账目熟悉,通常能一阵见血地指出数字的缪差,老夫人正吃力,见到旁边有人来拉她一把,便把手伸了过去,下人看得明白,不日大夫人又会重新当家,纷纷巴结着她。
虽然大家都那么以为,连大夫人自己,心里也是这个想法,但但老夫人精明的像个狐狸似的,让她帮忙干这活,却从来不提让她当家的事情。
大夫人心里急得嘴里面都长了泡,听别人说,吃绿豆百合甜汤最好,绿豆解毒,百合润肺,当天夫人房里就好备下了绿豆百合甜汤,正准备开动的时候突然听到珠帘哗啦一声响,抬头一看,却见到苏天丰疾步走来。许久没来过她这边了,大夫人见着他着实怔了一怔,笑道:“今日是哪阵风把老爷吹来了?”
以往他在姨娘房里住下的时候,倒是偶尔会到自己的房间,但他后来迷上清秀的小厮,便是不曾踏步到后宅来了。
苏天丰讪讪一笑,流霜连忙张罗着碗羹,素银端了凳子过来,他一撩袍子坐了下来,才笑道:“这段时间太忙了。”他整个人瘦脱了相,面色灰黄,腮帮子的肉掉了不少,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大夫人心里一惊,想起他服用丹药的时候,却是一副红光满面炯炯有神的模样。
没想到苏天丰过来,竟然也是为了丹药这回事儿,吃了一块牛肉,喝了一口酒后,他吐了真言:“这几日没吃着丹药,心里惶惶的。再这样下去,怕是不行,过来是想问夫人你可有什么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