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屈辱感几乎快要让她窒息。
在火锅店里他说出那番话,是不是为今天这句话已经做了铺垫?周晨从来都没有尊重过韩依依。
不尊重她的生活,更不尊重她这个人。
孩子是他的吗?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有想过韩依依吗?
没有,他没有。
几乎是死撑着和周晨坐在这里,她把指甲塞进□□里,红着眼眶,字从牙缝里蹦出来质问他,“上次你在我公寓楼下喝醉后,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周晨慌了,心里从未有过的慌乱。那天他喝醉了,韩依依也喝醉了。
他把韩依依送到公寓后,满脑子都是刚刚娇小软萌冲她撒娇的韩依依,他神经荡漾、心神一醉。
难道在这之后,他顺着本能,和韩依依做了吗?
他醉酒后从不记事,断片的回忆怎么也找不回来。到现在,他依旧想不起来那天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那天的韩依依十分让他动心。
男人的欲望是轻易消不下去的,他们的根劣性可以促使他们在当时做出任何能让自己舒坦顺心的事,哪怕只有片刻。
所以,韩依依真的怀孕了。
“啪!”的一声,韩依依把孕检报告单拍在桌面上,周晨只是顿了下,随机像疯狗似的拿起报告单。
他转了好几圈才把报告单转正,hcg指数飙到了一万多,左上角写着“早孕?”。
是事实没错。韩依依怀孕了。
他的情绪从谷底到巅峰,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巨大的笑容。
上天一直待他不薄,他想要的,都会以各式各样的方法让他如愿以偿。
韩依依看到他这副样子,心里却是死灰一片。他根本不记得刚刚对她说过什么难听的话。
孩子是他的吗?
韩依依的心里一阵有一阵过穿堂风,在周晨的情绪还没降下来,韩依依冷笑了笑,“周晨。”
周晨处在自己的深谋远虑中,韩依依叫了他两遍他才听到。
接下来,韩依依并不想和他卖关子,直言道:“周晨,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周晨大步跨到她身边,一条腿跪下,双手握住她的,满眼喜色,“一一,我们生,有了我们就生。”
周萍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不知道得育多开心。
韩依依眉眼不曾泛起一丝波动,她指指自己的脑袋,“可我还患有癌症。”她看到周晨的神色瞬间暗淡,她抽出自己的手,把脸别了过去,整理好心情,开口道:“医生说了,患有癌症的人不建议怀孕,而且我的肿瘤是长在脑袋里的,生孩子影响身体内的激素分泌,也影响手术进程和后期治疗。”
周晨几乎想都没想,他的速度超出了韩依依对他最后的幻想:“这只是建议对吗?现在的医疗技术这么发达,一定有既能生产又能治好癌症的方法。”
“医生也说了,最好建议打掉,否则冒险去尝试,对母体伤害很大,而且,存活率不超过百分之一。”
韩依依鼓起勇气去看周晨的表情,她不想放过周晨任何一个神色突变的机会,显然,周晨又让她失望了。
孩子不能打掉,这一切对周晨来说都是他人生里上天对他的奖赏和爱惜,他有些劝说又有些说教道:“一一,但你是母亲,你不会让他离开,对吗?”
韩依依嘴巴里一直在抖,到现在有些麻痹,她苦笑了下,“你有没有听懂我说话吗?怀孕生孩子,我会死的。”
百分之一的存活率啊!基本上等于没有任何存活机会。周晨,难道一点都不为她考虑吗?
周晨被她说的有些羞愧,但韩依依还没有捕捉到他的情绪,周晨立马站起身,声音比任何时候都大:“所以你就这么自私?为了自己一点也不顾孩子吗?哪个母亲是你这样的?她们都恨不得用命去保护自己的孩子”
韩依依的泪水从红肿的眼眶留下了,“周晨,我得的是癌症,癌症你懂吗?全世界死亡率排名第”
两人激烈的声音相互响起。
“我从没有说过要让你放弃治疗癌症,你嫁给我以后可以毫无压力用我的钱,不用想着亏欠我,这样不好吗?”
“你说不放弃难道我就能能成为那百分之一吗?”
“试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不行?你只顾着你自己,你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
“万一试错了怎么办呢?一尸两命?”
“你不要说丧气的话。你的癌症我会想办法,孩子也必须要!”他说的义愤填膺,仿佛她就该这样做一样。
周晨一点没变,爱冒险胆量大敢尝试,野心勃勃势在必得。
但他现在面临的是人命关天的事,也能这样草率鲁莽吗?
她的未来交付给这样的人,怎么会幸福呢?
他能一次次冒着危险迎难而上,韩依依不行,她的命不是周晨决定的,就连韩依依自己,现在也决定不了。
屋内两人的争吵越来越激烈声音也越来越大,周晨心烦意乱,只觉得脚掌上的粘腻感让他恶心反胃,他有洁癖,忍者肮脏感和韩依依吵架,这感觉像是掉在了臭水沟里。
韩依依向来火气大,她是个一点就着的性格,周晨的话一次次往她心上点火,她整个人被气的发抖,“周晨!就是医生说我极大可能会死的情况下,还是要让我生下来?”
“是!”周晨有点不耐烦了。
“那我也告诉你”韩依依吐出真相前一刻,周晨终于爆发:“就是生个孩子而已,怎么其他人在厕所就能生你就不行?”
一句话,二句话,三句话,周晨嘴里吐出来的,没有一句好话。
这话韩依依听了刺耳,本以为她会委屈到极点,然后按照她的性格不顾一切抄起面前的扫把往周晨身上挥去,甚至,她想用它往周晨的那个地方挥。
但现在,她只感觉到浑身轻松。都说年轻人在长大和没长大之间跨过的不是18岁,而是忽然一瞬间。韩依依认为这句话很适合现在的她,执念了这么多年,原来放下真的就是一秒钟的事情。
全身上下的担子在这一刻落地,她的心里空出来一大块,但绝对不难过或伤心,只是清除掉了本不属于她的东西,还原了原本的心境。
韩依依忽然的冷静和漠然让周晨有些心悸,他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话说的有些重,想再弥补几句,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韩依依像木乃伊一样保持现在的样子,她微微低着头,一句话不发。这样的气氛让周晨喘不上气,又不知道如何化解,只能看着韩依依一点点自我治愈。
终于,在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后,韩依依缓缓抬起脸,私有些得意的看着她,嘴角的那抹冷笑神情不明。
她的笑像是自带激光,周晨不敢去看,面前的身影忽然站起来,他再一转脸,韩依依已经站到他面前了,和他不到半米。
韩依依微微闭了下眼,睫毛轻轻颤动,整张脸极具杀气,像是得到了猎物的花豹,她忽然露出一个笑容,是她标志性的微笑,可周晨看了只觉得瘆人。
韩依依忽然笑出声,周晨认为她疯了精神错乱了才这样喜怒无常。但韩依依忽然停止笑容,一双利眼瞄上他,她的长相本身就很带距离感,此刻声音冰冷,把她原本的美发挥到淋漓尽致,说出了让周晨悔恨一辈子的话:“周晨,我现在郑重告诉你,我们之间,结——束——了。”
最后三个字,她说的很慢,声音清冷,但却透着不可轻犯的坚定和严肃。
周晨从没见过这样的韩依依,她高贵、冷艳、不食人间烟火,一字一句像是在发号施令般,仿佛这句话是在命令他,而不是和他商量。
说她绝情吗?但如果有一丝可能,她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周晨的宿舍,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