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湘不敢抬头,我一把拉开他肩头衣襟,露出“打死不问”的烙印,道:“先挨了三百多鞭,打得死去活来,最后拿烙铁烙上这个,逐出家族王爷可想想,他这样是为了谁?他忠于王爷,他舍得出自己的性命,却又怕闹出事来连累家族,忠孝不能两全,只好出此下策他受了这么大的罪,把自己的大好前程毁个干干净净,只是为了能无牵无挂地追随王爷罢了!”
王爷身子一颤,云儿已经泪眼婆娑,哭道:“湘叔叔!”
我既然说了,索性一气说完:“王爷去世后朝廷不信,又把他抓进东厂,严刑逼问,要不是我大师哥相救,他就得死在刑狱里头他以为王爷真去世了,出狱后就把小睿从乡下接到身边,当成自己的儿子抚养这六七年了,孤忠苦节也好,情深义重也罢陈湘自己不会说,我要再不替他说出来,王爷,王爷”
我说到这里,鼻子一酸,自己也说不下去了。王爷半晌无言,缓缓抱起小睿放在地下,道:“云儿,小睿,你们俩替爹爹跟湘叔叔磕三个头。”
云儿和小睿依言向陈湘跪下,陈湘起身拦住,道:“王爷,湘儿受不起又没帮上王爷什么忙。”
王爷道:“众生畏果,菩萨畏因竹声,你这一片苦心,我永远记着。我不亲自行礼,就是怕你不肯受,两个孩子是你的晚辈,这几个头你受得起!”
云儿和小睿拜罢,王爷又道:“小睿是竹声你带大的,我就不多说了;云儿,你也拜湘叔叔为义父以后你们姐弟不管到什么地步,都要好好孝顺他。”
云儿答一声“是”,又向陈湘拜了三拜,叫道:“义父”。陈湘含泪拉了她起来,道:“王爷,您,那您呢?您以后有什么打算?”
“什么王爷不王爷?璐王爷早死了。现在你们面前的,是圆兴和尚!”
我和陈湘对视一眼他这是打定主意做和尚了!我二人人微言轻,料来劝解不得,我只能道:“我们这回过来,一是送云儿和小睿跟王爷见面,二来是替我大师哥问候王爷下个月是我师父的八十大寿,王爷若能参加,南海派蓬荜生辉。”
“梅仙人八十大寿?当真可喜可贺!你们且住几日,待我准备准备。”
看来抬出师父和大师哥来是抬对了。圆兴法师是吴哥王室贵宾,当下安排我和陈湘住下,他每天要讲半天佛法,安排了人陪云儿和小睿去玩,我和陈湘便跟着听讲佛法博大精深,听到六道轮回,无始劫以来种种业因业缘业果,我倒大受启发,王爷回去又怎样,报不报仇又怎样?一切随缘吧。
这般听经十来日,这一日王爷忽然把我和陈湘叫来,让我二人分别坐在书案和饭桌边,一人面前一打白纸,道:“我这几日讲的“入道四行经”你二人也都听了,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没有?”
那经文不过数百字,王爷这几日一句一句讲过来,杂以各种故事,深入浅出,贩夫走卒都听得懂,我和陈湘自然更不在话下。王爷见我二人都点了点头,道:“那好,你二人把这经文默写下来吧。”
我禁不住一呆,听是听了,懂也懂了,可真叫我写,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眼见得陈湘道一声“是”,低头写了起来这拿惯了笔杆子的就是不一样!王爷好好的为什么查考起我们俩来?难道因为陈湘没进考场,再给他补一回?
走神的功夫,陈湘已经写了好几行。我不敢再耽搁,只好也低头默默回忆,从十天前那个王爷自己的故事开始,倒也想起不少来好在陈湘也不招摇,写了一张多纸,依旧拿着笔默默坐着;王爷也不催逼,远远坐在一边闭目诵经。
我搜肠刮肚写到最后,还有十几句记不清楚。看了陈湘一眼,他写得比我工整得多,看字数也比我多可惜字迹太小,我闭目调息一阵,再睁开眼睛看过去,这回看得清楚多了。
看得清楚我也得从头细看真难为陈湘,四个字一句,写得工工整整。我凝目细看,因为字是倒着的,颇费精神;我整个通读一遍,记了个八九不离十,才提笔要写,就听王爷咳嗽一声,问道:“写完了么?”
陈湘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早写完了,一直在等我,我只好硬着头皮道:“这十来天了,记得不太全了。”王爷道:“没关系,拿来我看看。”
陈湘把两张纸递过去道:“先看我的吧。”王爷接在手里,慢慢查看着,脸上隐隐露出笑意。我趁机查漏补缺,可惜我写得顺序不大对,颠三倒四的,看看改起来太费劲,索性铺开纸重新写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