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一软,他不乐意,我何必要强迫他?我叫声“陈湘”,退了一步,转身奔出房外下边涨得实在难受,我奔到厨下,将浴袍一甩,舀起半盆凉水,兜头淋下!一连倒了好几盆,直到全身凉透,欲火全消。拿浴袍胡乱裹了身子,我摸黑回到自己房里,扑倒在床上只觉心中无比委屈,泪水滚滚而下。
许是换了新地方,有些择席,加上我心头烦乱又怨陈湘不解风情,又后悔自己太冲动他一直当我是生死相托的好朋友,可我却想让他作我的情人!朋友和情人之间到底有多远的距离?今晚这层窗户纸捅破,跟陈湘也撕破了脸,我也不知以后和他如何相处心里患得患失,挨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头便昏昏沉沉的,周五哥过来摸摸我额头,又看了看盆里半湿的浴袍,嗔道:“出了汗就冲凉,最容易生病你看看发烧了不是?等会儿,我去烧一碗姜汤给你。”
灌了一碗姜汤下去,我迷迷糊糊又闭上眼,不一刻心口突突乱跳起来我知道心痛又要发作,陈湘不过来,想是恼了我了,我也没脸再去求他,仍是自己封了穴道,右手抓着床板硬捱。
每天早晚陈湘给我施针时周五哥都会避开,今天只道旧例如此,仍是到厨下给吴嫂帮忙。我疼得天昏地暗,身边竟没一个人!我又痛又伤心之际,忽听小睿一声惊叫,跌跌撞撞奔出去道:“爹爹,我师父,你快去看看我师父怎么了?”
他这一喊,周五哥当先奔进来,急叫道“小爷!陈公子!”,陈湘跟着进来,小睿和吴嫂跟在后面。我抬头看了陈湘一眼,只见他面白如纸!我向他惨然一笑,他要恨我,如今一针就可结果了我他真要杀我,那就让他杀好了。
我是想到这里昏过去的,再醒来时只看见陈湘的背影他并没给我解穴,我仍是动弹不得,好在不知是姜汤的作用还是疼得,反正是出了一身大汗,我的烧倒退了。
等陈湘出工去了,周五哥拉住我,连声问我怎么回事?是不是跟陈公子闹矛盾了。我这会儿倒庆幸说不出话,实在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索性卧床装病,闭上眼睛,夜里睡得少,不一刻便昏昏睡去。
一觉睡到中午,穴道也都自己解了。吴嫂只道我病了,调理了些清淡饮食给我。小睿想也是得了嘱咐,也不再提骑马划船的事,我打开窗户透透气,起身到院中练了一趟拳脚,小睿大感兴趣,缠着我教他。
我给了周五哥二百两银子,让他去市场挑两匹马。我便教小睿练拳,练累了就坐下歇会儿,再提着他背三字经。
傍晚时分周五哥买了两匹马回来,就把西厢厨房旁边腾出一间作了马厩,小睿看见马,喜得欢蹦乱跳,陈湘一回来就拉着他去看。有这孩子夹在中间,我和陈湘倒免去许多尴尬。晚饭后他照例来给我施针,跟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我也就什么都不提,只是再也不进他的卧房了。
他逐渐把三字经、千字文都写出来给我,我每日便课徒为业,午前午后各教小睿习文练武一个时辰。我答应小睿,学得好了就每十天带他出城玩一次;功课完不成要挨打这孩子原本聪明,越发积极表现。不光极少挨打,还赚我给他买了不少小玩意;至于私下哄着五哥买了多少好吃的,更是不可胜数。
一晃数月过去,过年时大家走亲访友,钱茂卿却找上门来见了面就埋怨我,来京城也不早去找他。我辞以中毒生病,加上在家里教徒弟,并不怎么出门;他又埋怨陈湘嘴太紧,他不来问,竟不知会一声陈湘也不言语,随他数说。
自从那次唐突他之后,我跟陈湘就跟隔了一层似的,他每天早出晚归,除了给我施针绝不跟我单独在一起。我们两个除了小睿也没有任何共同的话题,这样尴尬的关系,我都没心思出去寻朋友;他好静不好动的性子,又怎会主动去招惹钱茂卿?
小睿小孩子好热闹,最喜欢家里来人,有了他再怎么也不会寂寞;钱茂卿便邀我们带了小睿去他家他家里一妻一妾,一儿一女也热闹;又说起他姐姐姐夫也很惦记我,他姐夫薛奕长袖善舞,已升到仅次于工部尚书的侍郎之位,京官作得久了,思谋着这两年外放作个方面大员呢。
薛夫人听说我来京,专门在家设小宴请我和陈湘带了孩子过去男女有别,她并没见过陈湘,素来都是托丈夫和兄弟照应他;这次因我来了,特别设了家宴陈湘听我说过缘故,倒也知道这几年多承人家照应,几乎下了全礼。薛夫人最是爽朗心热,看着陈湘这等人品,当场便认了兄弟,拉着他又说又笑的,连我都靠后了。
自此钱茂卿和我们常常往来,我是爱热闹的性子,很快在刑部、工部结交了几个相熟的朋友,连学政杨大人手下几个陈湘的同事,都是二十多岁性情相投的,大家不时相聚陈湘性子冷淡,本来和我们这些喜欢骑马射猎的不大合群,听我说他有针灸的本事,有些疑难怪病请教他两回,倒也真给治好了,渐渐传出名声,谁也不敢小看他了。
再出事那回是钱茂卿请客,难得陈湘下午没什么事!本来挺高兴的,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偏钱茂卿喝多了酒拿我和陈湘打趣,问我们俩什么时候办事,跟陈湘叫了一声“嫂子”。陈湘登时变了脸,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