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
“那你当时在想什么呢?等着看我的笑话吗?你明明看出来了我恨那栋房子裏的人,你明明比我还清楚我的家庭关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表象是结果,不要试图通过结果来改变本源。”
沈南儿夸张的笑容撕裂了,干凈的脸上凭空浮现出小丑的妆造,眼泪瞬间涌成雨中屋檐砸上下来的水柱。她的声音一瞬间刮起玻璃,像铅笔屑似的到处乱飞。
“我才不要听这些屁话!我喜欢卉卉……她是我妹妹,是个很好的姑娘……那天晚上我确定爸爸看到了,他为什么不来救妹妹?一直想杀妹妹的是我和妈妈呀!为什么?为什么……”沈南儿的语气弱了下去。
“前一天,泳池裏还被特意换了水,本来应该在浇花的阿姨当时也不在。卉卉的成绩很不错,但在爸爸眼裏只是小聪明。爸爸在外面至少还有三个孩子,我早就知道了。妹妹是一只可爱的小羊羔,爸爸不需要一个在狼群中需要被保护的子嗣,因为那样的幼羊迟早得被当成祭品。野狗想要与狼为伍,单单披上狼皮远远不够,还要防止后代暴露本性,拥有小绵羊性格的哈士奇最是大忌。我救不了妹妹,你也救不了。没有人可以救她。可是沈卉卉到底做错了什么……餵,你怎么回事?怎么好像是很难受的样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真是浪费情绪。”
“抱歉,我最近头痛的毛病加重了。”
“你怎么这么麻烦?要是我处在你的位置,绝对不会想你这么矫情。算了,卉卉的事情已经结束,现在追责没有任何意义。你还记得吴小蓝吗?不用回答,我对你的答案不感兴趣。
“我们小时候都被人贩子绑过,吴小蓝就是其中的一员。当年的孩子大多是落单走散时被拐走的,只有少数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为了讨要赎金。总之,有一个算一个,被拐走的孩子都被吓惨了。据我所知,只有你一个人与众不同。是你主动找到人贩子,假装被拐的目的其实是逃难。我不知道你在逃什么难,不过你确实混的游刃有余,就连组织的头目都认了你当干女儿,对你宠爱有加。你怎么做到的我不感兴趣,反正你从小就深谙算计之道,诡计多端。当时你才多大?四岁,还是五岁?最后你是怎么对他的?你把他引到狙击枪的视野裏,亲手送你义父上路。”
“你的视角看不到这些,是谁诉你的?”
“跟谁说的无关。你敢否认这些事实吗?”
“你说的没错,继续吧。”
“或许是亲生父母从小就忙到没空理我,又或许是心理学上的吊桥效应,我认为我和被绑去的孩子们才更像是一家人。一年前我就家开始调查那些孩子如今在哪,陆陆续续捕获了很多消息。
“吴小蓝,你见过的,她还问过你是谁。她那么天真单纯,可你看都没看她一眼,心裏只想着怎么去讨好人贩子的首脑。数十个孩子裏,除我和你之外,只有三个孩子的父母是集团董事长。我们都是被精心策划绑架来的。所以,吴小蓝只是一个重男轻女的平庸家庭裏可有可无的一员。
“我和三位少爷千金的待遇还算过得去,可其余人就别谈了。有好几个小时,所有的孩子都被关在一起,恐惧与不安的气息笼罩着我们,哭喊声不绝于耳,我也是及其的害怕。那些小孩被关进来之前都被打过,明显老实多了。吴小蓝比我大些,但个头比我瘦小,她就坐在我旁边浑身颤抖,蜷缩着身体像一只小猫。尽管已经这样了,她还是伸出一只手握住我,发白的唇不停念着‘没事的,我们会没事的’。听上去是不是很傻?毕竟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傻就傻一点吧。
“后来我们确实被警察救了,但他们中很多人(尤其是女孩子)与其说是被绑,不如说是被家裏人卖掉的。丢丢捡捡几遭,最终又回到了那帮人同伙的手裏。有些孩子就此失去踪迹,而剩余的孩子被迫卖身。世界上有太多喜欢小孩子的客人,那块业务早已成熟。
“小蓝被糟践了九年,半个月前因为咬伤客人,被那人的手下打了三天三夜,活活打死。最后客人赔了组织一笔钱,悄悄把人埋了。隔天挖出来到时候,小蓝的腐烂程度很低,但是她的二十个指头都没了,眼珠和舌头也不在,□□几乎烂成肉糜。
“比她们幸运的也有。金金在北方读书,那天晚上下着雪,整个学校突然停电了,同学们喧哗起来。有人抱怨,有人抽空趴在桌子上睡觉,而坐在窗边的小金手脚慌乱地拉开窗子,毫不犹豫地从四楼窗户跳了出去。
“还需要我继续举例子吗?那批孩子中有一半已经确定死亡,剩下的一半中还有三分之二不知所踪。除了你这个毫无人性的大小姐以外,每个人都身不由己。”
无歆快要撑不住了,假装无事地走到窗边喘气,半个身子靠在铁栏桿和连接的墻壁上。
“沈……”
“你是不是想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呀?那又怎么样?谁能保证明天的阴晴?未来充满希望是斯嘉丽的人生,不是我的,更不是金金和吴小蓝的。于我们而言,明天和今天一样遭!我们没有办法释怀,更没有办法接受这一切。你能理解这样的感受吗?你知道我们的脑子裏在想什么吗?你从未体会过精神崩溃的感受。你是那么的快乐。你有被人用铁链拴着关过小黑屋吗?你凭什么对我们指指点点?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转身离开监控室。容释之随即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