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接着。
此起彼伏的枪声由远及近，落进了实验室裏两人的耳朵裏。
禾羽甄倒在地上，得意癫狂地大笑：“听到了吗，这是攻击命令的警报声，谢异再厉害，也没法躲避这种程度的攻击，他必死无疑，我得不到这辈子想要的，你也别想得到，是你害死他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你害死了他……”
字字句句，仿如诅咒，如星点火种烧成熊熊烈焰。
她等待着，等待这个长得和隋水十分相似的年轻alpha因为永失所爱，痛哭流涕。
就像她眼睁睁看着桑灼死在自己面前的那天，天旋地转，双手止不住发抖，连呼吸都觉得疼痛。
那时，她用尽全身力气朝桑灼踉跄跑去，拼了命地想救她，可桑灼的眼不知看向了何处，鲜血从她嘴裏涌出来，她却用一种禾羽甄从未听过的眷念语气，一声声地喊隋水的名字。
禾羽甄嫉妒得发疯。
明明她都把襁褓中的桑渺送到了桑灼面前，告诉她，隋水不要这个孩子，也不要她了。
明明她已经让桑灼亲耳听到了隋水的留言，证明她所言非虚。
怕桑灼无聊，她将制造机甲的材料捧到桑灼面前，这人竟然拿材料亲手做了一个和隋水长得一样的虚拟机器人，还取名叫amber，谁不知道隋水的信息素就是amber。
明明她在利特星流放区做尽了讨桑灼欢心的事，她的阿灼却还是没笑过。
明明能做的她都做了，她的阿灼却依然喜欢隋水，到死都念着他。
凭什么？
凭什么二十几年并肩的情意，还比不过实验室裏那个omega楚楚可怜的一瞥？
她要让桑渺也尝尝这撕心裂肺的滋味。
但紧接着，桑渺一句话就让她的笑陡然僵在了脸上。
“我可不像你，我得到过最想要的，所以——”
桑渺声线不稳，眼睛却亮得灼人：“我绝不会再眼睁睁看着他失去。”
外面的警报声越来越响，禾羽甄浑身的血液却仿佛陡然间冻结，桑渺的游刃有余让她心底泛起一股不安，意识到什么，她顶着信息素排山倒海之势的压制，侧爬起来，在终端上按了两下，链接了监控画面。
枪火的硝烟渐渐散去，只见走廊上本该被打成筛子的人，被一条巨大的章鱼护在身后，安然无恙。
章鱼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了所有攻击，而后借助自己超常的听力，判断出了子弹射过来的方向，触手如利刃般，将隐藏的枪口捣了个粉碎。
做完这一切，小章鱼冲着镜头用触手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随即裹着谢异冲出了包围圈。
直往这边而来。
很快，头顶上方传来地动山摇般的震响，有人在据点外也发起了进攻。
“不可能……”禾羽甄不可置信地低喃。
桑渺收回落在光屏上的视线，几不可闻地松口气，而后在面前人收缩的瞳孔裏，一字一顿地说：“你好像到现在都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两人的目光就这样在空气中僵持着。
禾羽甄血红的眼死死盯着她，裏面没有一丝后悔，只有愤怒和不甘。
“我多希望，”桑渺的嗓音透着深深的疲倦和失望，“你永远都只是我们的禾老师。”
桑渺依稀记得刚入学时听到的那句话——
禾老师是很多觉醒者的人生伯乐。
这句话没有任何水分，谢异，边野，包括她自己，都受过禾老师的很多教诲。
或许禾羽甄是个被执念束缚的人，对谢异的好是真，利用也是真，爱桑灼是真，亲手毁了她也是真。
但禾老师不是。
禾老师，真的很好很好。
“奈何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桑渺抬手拔下后颈的针头，深深呼吸，终于又恢覆了一点力气，她撑起身，膝行至禾羽甄身旁，信息素肆无忌惮，像索命的厉鬼，将后者的咽喉紧紧锁住。
骨头咔嚓一声断裂，内臟被压迫到了极致。
禾羽甄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她涣散的眼中，倒映出桑渺满是杀意的金眸。
“就这样死了吧，”桑渺面无表情，嗓音如幽冷深潭，“就这样死去的话，等谢异来时，也许我可以告诉他，你是为了救我而死。”
或许这样。
谢异就能永远不知道这血淋淋的真相。
“住手！”一道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只见实验室门口冲进来一抹高大的身影，他同样穿着防护服，疾跑过来，克制地推开桑渺，将自己的防护面罩戴在了禾羽甄的头上。
而他则立刻被信息素压得脊骨都直不起来。
看清来人后，桑渺森冷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边野……”
边野无法回应她。
男alpha满脸都是窒息的痛苦。
桑渺不得不收起信息素，张张唇，表情覆杂：“你不该来这。”
边野缓了两秒，额头上细汗密布，他自知时间紧迫，当做没听出这句话裏的情绪，抬起头来，直接道：“别杀她，你让我带她走，我会让黎明之光的人也立刻撤退。”
桑渺看了眼失去意识的禾羽甄，又看了眼边野，难以理解地问：“我不明白，你一定要走这条路吗？”
好久不见，边野硬朗的脸竟也瘦削得厉害：“我不像你，有很多路可以选择，桑渺，”他嘴角勾起细小的弧度，说不清是苦涩还是麻木，“我从出生起，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桑渺目光闪动，别过头，不看他的眼睛：“大势所趋，黎明之光，必输无疑。”
“输？”
边野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低头看了眼禾羽甄，即使昏迷，她的眉头也紧锁着，依稀透着绝望和不甘：“输和赢，谁在乎？”
桑渺楞住了。
边野嗤笑一声，註视着桑渺避开的侧脸，低声道：“你可能不知道，想要在贫民窟立足，是很难的，所以黎明之光的成员都是腺体改造人，他们活不了多久，这场所谓的起义，只是想让他们有个盼头罢了，”
就在桑渺楞神的时候，边野深深地看她一眼，扛起禾羽甄：“你应该感觉到了吧，这几天有人在帮你。”
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后颈，脸上表情淡淡，幽蓝眼底深邃得看不透情绪：“就当回报……或者交易也行，这次让我带她走，以后我们之间……”
喉结滚动，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沙哑出声：“一笔勾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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