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3）
似乎是为潘妮一会儿的发言做准备，大厅的灯光打得很暗，只有缓慢晃动的追光随着舒缓的宴会音乐流淌。
暗沈一片的环境裏，桑渺和谢异进来时并不起眼，但边野还是很快就发现了她。
那一闪而过映在边野身上的光带来了不少人的视线。
看到桑渺，周围的宾客三俩窃窃私语讨论起她的身份来，猜测为什么一个生面孔会和谢异这样的人物一起来。
“别叫得这么恶心。”
桑渺看着眼前的男人，这段时期强压下去的烦躁再次涌上来：“你又想干什么？”
边野冷眼勾着唇，往后退开一步，压低的声线半嗔半恼：“……别想太多，今晚我来这裏可不是为了你。”
果然长高了。边野心想。
现在想要平视她，都得微微仰头。
啧，不爽。
桑渺迎着他的目光，眉梢微挑：“最好是。”
边野气笑了，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朝那边还等着他过去的几人抬了抬下颌：“看到没，联盟十大家族裏有三个军工集团的老板都想跟我合作，做军方药剂供给，桑渺，”他哂笑，“监狱长已经是过去式了，我现在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商人罢了。”
桑渺顺着他指的位置看过去，等待边野的几人表情不卑不亢，眉眼中确实都有种盛气凌人的精明，这是常年发号施令才能锻炼出来的气质。
为什么这人换身份跟换衣服一样简单……
“既然如此，那你还不赶快过去，别让人等急了。”
谢异适时开口，又往桑渺那边贴得两厘米，手臂和她的紧紧挨在一起，颇有种宣誓主权的意味。
“再急也得让我和老同学打个招呼吧？”
边野收回落在两人交缠手臂上的目光，整个人都融进了暗面：“谢异，这么多年过去，你真是一点没变——一如既往惹人厌烦。”
“你也不逞多让，”谢异神色冷极，“恶心人总有一套。”
边野笑了声，没接话，把空酒杯放到侍应生的托盘裏，换了一杯新的威士忌，而后深深看了桑渺一眼，长腿一迈，神色如常地回到了刚才的交际圈裏。
听到两人的话，桑渺稍稍还是有些惊讶：“你和边野真是同学啊？”
“嗯，”谢异道，“小学和中学都在一个班，本来大学也会是，但他没有觉醒，所以我进了联一军校，他去读了警校。”
边野的出现让他心情格外不佳。
宴会名单上并没有出现边野的名字，但他还是进来了，还说要和军工集团合作军方药剂，边野背后所代表的是谁，并不难猜——利特星自治政府已经将手往费顿渗透了。
偏偏联盟政府拿他们还真没办法，在新的觉醒者们成长起来之前，联盟不会拒绝任何让战士变强的东西。
桑渺皱了皱眉，小声嘀咕：“因为不是觉醒者，所以他才选择改造自己的腺体？”
谢异也在思考事情，没听清这句话：“什么？”
“没……”
桑渺刚感嘆完，没过一会儿，陈苒携着陈韫竟然也加入了交际圈。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原来陈韫家是做军火生意的。
桑渺一直都知道自己几个室友家境都非常优渥，但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这么优渥。
她这是捅了天之骄子窝了吗。
终端蓦地响了下，桑渺低头一看，是谢回发的消息。
【xh：我今晚就不去赴宴了，反正潘妮想请的人也不是我，靠你了朋友，帮我看着点我哥，不可以让别的alpha靠近他！】
桑渺看了眼自己臂弯裏这只洁白如玉的手，从善如流地回覆。
【3s：没问题，我一定不让别、的alpha靠近他。】
看到自己星聊昵称这一剎那，桑渺又觉得心裏的不平衡感减轻了许多。
她有足足3s，可她的室友们只有1s！
谁还不是个天之骄子了！
桑渺重新抬起头时，发现谢异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不远处的餐区看。
一个身穿覆古背带裤的小男孩正背对着他们，坐在高脚凳上大快朵颐，他的父母在旁边和人谈笑风生，偶尔用手巾帮他擦一擦脸上沾染的奶油。
想到进来时谢异所说的抓人布防，桑渺敛了敛表情问：“你刚说要抓谁来着？”
“进化种。”
说这几个字时，谢异依然没有收回目光。
“那个小男孩？”桑渺讶然道，“你怎么确定的？”
谢异淡声道：“小男孩叫蔚开宇，刚才他父母的秘书紧急找上潘妮，说蔚开宇残缺的尸体在家裏泳池裏发现，可他怎么也联系不上蔚开宇父母。潘妮觉得秘书在说谎，因为她确认了晚宴实时入场记录，蔚开宇的确跟着父母进了宴会厅。”
只有进化种才有这种完美伪装人类的能力，两边总有一个是假的。
潘妮思忖之后，将蔚开宇死亡的消息按了下来，暂时没有告知他的父母，随即潘妮联系上谢异，两人一起亲自去查验了蔚开宇的尸体，发现他脑髓都被吸干了。
尸体是真的，宴会厅裏那个小男孩毫无疑问就是假的。
谢异暂时还不知道这个进化种想做什么，以防打草惊蛇后，进化种选择鱼死网破，让整个宴会宾客陷入危险之中，他搜罗了一遍剩下还未出现过的进化种裏最可能的族群种类，提议让潘妮在别墅周边布防。
桑渺听完，只觉得头都大了，从侍应生手裏端过一杯红酒，无语道：“怎么去哪儿都能碰上进化种……”
谢异盯着那个小男孩，眼神泛着冷意：“我有种直觉，这次它是冲着你来的。”
这话刚落，小男孩吃东西的动作一顿，似有所察般，缓缓回过头来。
桑渺看到了一双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睛。
小男孩特别喜欢吃甜品，脸上又蹭了些奶油，分明是稚嫩的长相，他唇边却拉出了一个诡异阴森的微笑。
这让桑渺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孤儿恐怖片——小小的身体裏装着一具邪恶苍老的灵魂。
哪怕被发现，小男孩也没有丝毫恐慌，甚至在他妈妈伸手过来为他擦奶油时，轻轻舔了舔妈妈的手掌心。
妈妈手心发痒，止不住发笑，揉揉他的头发。
然而下一刻，蔚妈妈手心被它舔过的位置，闪过两下粉色的光晕。
“居然是幻刺蝶。”
谢异挽着桑渺手臂的手猛地收紧，声量都拨高了些。
“幻刺蝶？有多厉害？”
小男孩又转身继续吃东西，仿佛刚才所做的一切压根没有发生过，可就连桑渺也清楚感觉到，它的行为是赤.裸裸的示威。
“幻刺蝶本身的力量并不强，但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在它的信息素能量覆盖之下，人类很容易被拖入幻境，他们会在幻境裏经历最幸福和最痛苦的时刻，不管是幸福还是痛苦，一旦陷进去无法自拔的话，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似是感觉棘手，谢异凝重道：“幻刺蝶就在这一场场虚妄的幻境裏，汲取人类的脑髓，直到把每个人都吸干，亦或将他们在幻境中杀死。”
桑渺问：“没有避免的办法么？”
“有，”谢异道，“别碰到它，也别闻它的信息素。”
话音刚落，小男孩旁边的女人朝这边转头，在看到谢异时，她脸色倏然变得冰冷，带着小男孩往旁边坐了一些。
谢异黑眸裏闪过些许覆杂的情绪。
不多时，宴会厅的灯光终于亮了起来。
潘妮站上舞臺中央，以一种非常官方的腔调发言，说了一番自己在银夜要塞的感悟，并祝大家今晚玩得开心。
底下掌声雷动。
就在大家以为潘妮已经发言完毕时，潘妮却在掌声之后，忽然看向了谢异的方向，追光灯也跟着打了过去。
潘妮长在头顶的眼睛难得下了地，她凝望着谢异，缓缓道：“谢异先生，银夜要塞一行，我受益良多，其中大部分感悟都来源于你，没有任何其他的omega能带给我这样惊奇的感受，为表对你的由衷感谢，请务必答应今晚同我跳一支舞。”
即便她已经刻意收敛，语气却还是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倨傲，让人不适。
这话霎时引来许多八卦的目光，潘妮的傲慢在世家中已是人尽皆知，能让她主动示好的omega屈指可数。
还有人压低声音兴奋讨论——
“潘妮这是在追求谢异，之前看到采访，我还以为她只是说着玩呢。”
“谢异本身名声就不好，这下攀上格罗特家族，他是想趁机洗白自己？”
“谁说不是，真不知姓谢的给潘妮灌了什么迷魂药，连我儿子都看不上！”
“就是，就是……”
“抱歉，我有舞伴了。”
议论声被这几个冷冰冰的字硬生生按下了暂停。
“我刚没听错吧？他、他拒绝了潘妮？”
“谁都知道潘妮正炙手可热，多少omega抢破了脑袋都没能和她说上一句话，这谢异什么意思？”
“说句不好听的，除了潘妮，谁还敢要他？真是不知好歹！”
被这样当众毫不留情地拒绝，对潘妮来说还是头一遭。
她以为谢异多多少少会顾及她的面子，毕竟就一支舞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只是想趁此机会让谢异身边那个低等平民看看自己有多不配出现在这裏。
再说别墅今晚的布防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可是冒着风险纡尊降贵陪他一起来保护这群人，谁知道谢异说翻脸就翻脸，一丁点面子都不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