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晓寒向来不吝啬与给人脸面,他亲自将卫深送出了门,看着他拐出门口这条街才折返。
朝堂之事琐碎而复杂,像一团缠乱的鱼线,稍有不慎就要割伤手指。
这些日子京中两派打的不可开交,江晓寒的耳朵也没闲着,在刘家村时收到的消息不是这位大人夜宿娼馆被参一本,就是那位侍郎宠妾灭妻被告上了御史台。
听着都是些鸡零狗碎的罪名,荒唐得连小打小闹都算不上。
然而江晓寒却明白,这些看似小打小闹的玩意不过是两方博弈的结果,若是一方势弱,这些微不足道的罪名则会瞬间被更加深重的罪名压垮,变成汇聚成江河湖海的一颗水滴。
盛夏的夜风清凉,空气中糅合着被阳光炙烤过的草木清香。
江晓寒顺着长灯往里走,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内院中。
江墨自作主张的将斜雨楼和三味堂中间院墙打通,并成了一个院子。又将原本斜雨楼的正堂扩了些,粗略一看,仿佛比以往大了一半不止。
院中原本的那栋小楼似乎翻新过,窗前添了些女孩家的玩意,又在二楼以上笼了纱帐,看起来是给江凌住了。
三味堂原本的卧房的门窗关的严严实实,只在外间留下了一盏小小的烛灯。
颜清正坐在廊下,就着廊下灯笼的光写着一本薄册。他看起来是沐浴过了,微湿的长发服帖的垂落下来,在他肩头晕开一小片水渍。他未曾束冠,换了件家常的轻薄软衣,眉眼安宁。
江晓寒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在院口站定。
还好,江晓寒想。管他外头纷纷扰扰几多事,总归他转过身来时,身后有人等着他一同歇息。
这就够了。
第72章
一月后,边疆大营。
边城气候干燥,天凉的也比中原要早上不少,不过刚过了立秋,早晚间便有了寒意。
谢家军的军帐已经罩上了棉毡,以往每日一次的巡营也变成了早晚各一次。
外族地域贫瘠,每年的粮食都会有所短缺,所以从入秋到来年冬季的这段日子中,边城时常会收到小股外族部队的侵扰。他们从不久留,二三百匹马入夜潜入大楚国境,大多都是随意挑个村子劫掠便走,不会拖到天亮时分。
外族兵强马壮,来劫掠的青壮年大多都是从小在马上练大的功夫,村中的护卫队难以抵抗,传信与边疆守军又时常来不太及,是以侵扰的百姓苦不堪言。
从谢永铭驻守边疆之后,便将谢家军分为几部分,除了无论如何必须留营的将士之外,将剩下的先锋军编为几队,每日巡视边城周边的几所村落,这种困境才算得以解决。
谢永铭今年已经年仅五十,但身体依旧十分硬朗,平日里依旧习惯宿在军营,一派将士作风。
谢瑜随了谢永铭的性子,日日会亲自带队出去巡查边城,以确保边境无事。
这日未时三刻,谢瑜从外头回营,却见营前遥遥停了辆马车,看上头的花纹样式,竟像是谢瑶的。
谢瑶是谢家的长女,比谢瑜还要大两岁,儿时便跟着谢永铭一起迁进边城,风餐露宿的吃了不少苦。后来谢永铭心疼女儿,不忍心将她嫁在京城那等鞭长莫及之处,便找了个老实本分的副将配了,留在身边。
谢瑶虽行事做派与京中那等闺阁女子不同,但也晓得分寸,并不会时常往军营来,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营帐内不得纵马,哪怕是谢永铭亲自来了也一样。
谢瑜在门口勒马停住,随手将缰绳扔给门口的岗哨,问道:“我长姐来了?”
“是。”兵士点点头:“大小姐上午就来了,现在正在元帅帐内等着将军您呢。”
“等着我?”谢瑜更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边往里走一边自言自语:“……什么事啊?”
谢永铭的帅帐在军营正中心,门口站着两个亲卫,谢瑜掀开厚实的棉帘进去时,谢瑶正在与谢永铭低声说话。
他二人见谢瑜进门,同时收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