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心气儿高,自觉得天高海阔。旁人劝是劝不住的,非得自己一脑袋扎在南墙上,撞个头破血流才知道什么叫疼。
谢珏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江晓寒在怀中摸了摸,掏出两封信来。
——正是谢瑶的家书。
他摩挲了下那封信,然后将其放在了谢珏怀里。
谢珏用一种不解的眼神看着他:“这什么?”
江晓寒并未回答,他伸手拍了拍谢珏的肩膀:“你若真想为谢家做事,我不会拦着你。归根结底,你的人生是你自己选的。”
他说着站起身来要往外走,行至门口,却忽然又补了一句。
“我无论如何会尽自己的全力,但是谢珏,人一旦长大,日后无论遇见什么,就都不能后悔了。”
谢珏一怔。
他捏紧了手中那两封信,一时间竟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仿佛这点东西重若千斤,一旦拆开,他就永远不能回头了。
“喂——”谢珏有些慌乱地叫住江晓寒:“这是什么东西。”
江晓寒头也不回:“这是你想知道的真相。”
他说着推开门走出去,不出几步,便听见身后紧闭的房门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江晓寒脚步一顿。
门口守卫的两个兵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半晌,犹豫着要不要推门看看。
“别开门。”江晓寒说:“让他自己静静。”
谢珏会打开那封信,江晓寒一点都不奇怪。他看着谢珏,仿佛觉得人生就是一场既定的轨迹,他们这些人,其实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身在朝堂。无论如何,最终都要走到这条路上来。
避无可避。
但好歹颜清可以避开这个暗流了,江晓寒想。
他方才一直刻意让自己忙着,现下闲下来,心底的情绪才像活过来一般,重新缓慢的缠绕上他的心头。
不安和后悔掺杂着零星的怨气糅杂其中,无可抑制的负面情绪瞬间疯长,酸涩得仿佛将他整个心泡在了辛辣的酒中,略动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但更多的依旧是庆幸。
无论如何,颜清不用跟着他一起提心吊胆,每日从晨起睁开眼睛时,便要开始殚精竭虑,生怕身后随时会捅来致命一刀。
这样很好,江晓寒想。颜清会回到江湖中去,回昆仑亦或是继续在民间历练都好,他只需要这么一直干干净净下去,其他的事都不必操心。
江南的秋天比京城更加阴冷,不过是在外头站上这么一会儿,寒气就像是顺着筋脉钻进了骨缝中,引来一片彻骨的冰凉。
城郊外八十里,景湛拢着衣服缩在火堆旁边,正小口小口的撕着干粮吃。
这饼是在门口的集市上随便寻了一家买的,景湛一边撕着饼,一边在心中腹诽颜清买东西的眼光比江晓寒差了不少,这饼又干又硬,比上次江晓寒带回家的千层糕差远了。
他花了大概一刻钟的功夫,才将今夜的事上上下下听了个明白。
“师父,我觉得义父不像是那种草菅人命之人。”景湛艰难的把那口没滋没味的饼咽下去:“加之今夜是有人传话师父才去府衙的,所以今日之事显然是有人故意挑唆。”
“我知道。”颜清用干柴拨了拨火堆,平静道:“我今日之所以相信那传话之人说晓寒找我去帮他的忙,也是因为先前他来过府中的缘故——你记得你与阿凌捉红鲤的那日吗。”
景湛略一思索,便想起了那日情景,不由得恍然大悟:“原来就是那人?”
颜清点了点头,又道:“所以今日到了府衙,见晓寒在审贺留云,我便明白,这是个挑拨离间之计。”
景湛更为不解:“但是师父,我们这——”
“为何要带你回昆仑,正中他人下怀吗?”颜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