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吹灯之精绝古城》
北寨又名金风寨,早在千百年前,就有金苗聚居,专以挖金脉为生,如今寨子里也是夷汉都有。山民们起得早,天刚亮就从吊脚楼中出来,各忙着自家的活计,一派熙熙攘攘的景象。由于世道太乱,寨子虽然僻处深山,也要防备山贼土匪前来洗劫,所以寨中有组织起来的乡勇,持着土铳梭标,在山口检查外来的货商。
陈瞎子和鹧鸪哨都是惯走江湖的,岂会被几个山民盘住,在山口应对自如,轻而易举地冒充扎楼墨师混进了寨子。他们之所以要化装进来,主要是因为山里的老百姓对军阀土匪恨之入骨,一看那些魔君的影子,不是一排土铳放过来,就是卷了家当飞也似的逃进深山,若想套些实底详情出来,也只得乔装改扮了,以免引起当地人不必要的慌乱。
寨中山民见有外边的人来,都好奇地围拢过来,要看看他们是行商的还是贩货的,鹧鸪哨也真是好会,见山民越聚越多,便对众人唱个大诺,随即吆喝起扎楼墨师的木工赞口来。所谓“赞口”是旧社会做生意使手艺时,说给客人听的“宣传广告词”,专用来夸耀自家手段,也是一种敬天告神、图赚吉利的套口,有唱出来的,也有念出来的。戏班子有戏赞,说书的有书赞,拉纤的有号子赞,宰猪的则有生肉赞,单是做木工的,就有上梁赞、开堂赞等数十种之多。
鹧鸪哨对诸行百业无不精通,又兼为人机灵,学什么便像得什么,此刻将一通木工开堂赞喝出来,岂是那些在深山里做活的普通木匠可比,听得那些由民齐声喝个大彩,都道“好个墨师工匠,唱得好赞口”,围观的山民至此已没一个不喜欢他的。
——《鬼吹灯之怒晴湘西》
这种蜮蜋长虫的祖先可以追溯至几亿年前的寒武纪,无脊椎动物起源之时,当时生物还处在低级的演化阶段。蜮蜋长虫的原生形态,凭借着顽强的生命力,躲过了无数次天翻地覆的物种毁灭,一直存活到距今几千万年前的三叠纪,已经逐渐进化成了古往今来体形最庞大的虫类。
与常见的以中枢神经为主、长有树状神经的生物不同,拥有轮状神经组织,并且具有复合式细胞结构的生物至今为止,世界上只出现过两种,第一种是距今几亿年前的神秘生物太阳女神螺,人类对它的了解只有一些碎片。轮状神经组织没有神经中枢,也就是说这种动物的肉体和神经是分离的,肉体组织坏死后,轮状神经仍然会继续存活。而且太阳女神螺是雌雄同体,不需要交配,产生的新生命便会取代死亡的躯体。虽然这种特性限制了它的数量,但是只要生存环境允许,它的轮状神经与网式细胞结构,就会无休止地在壳中繁衍下去。
蜮蜋长虫又名“霍氏不死虫”,这个名字是为了纪念发现其化石的英国生物学家而命名的。这种轮状神经的奇特生物,介于无脊椎与半脊椎之间,又拥有类似太阳女神螺一样的保护壳,坚硬的外壳是它体内分泌物所形成的。在自然界里,它没有任何天敌,除非能把它整只地吃下,用胃液完全消化,否则只要留下一部分神经网,它依然可以生存下来。它最后的灭绝,正和那些体形庞大的昆虫一样,是由于大气层中氧气含量的跳楼式改变。
shirley杨说:“有一件事非常奇怪,是考古学与生物学之间的重合与冲突。研究古埃及文明的学者,认为在法老王徽章中出现的圣甲虫,即为天神之虫,其原形就是蜮蜋长虫,所以不同意生物学者所提出的,这种巨型硬壳虫早在三叠纪末期就灭绝的观点,他们认为至少在古埃及文明的时代,世间还有这种庞大的昆虫遗留下来,双方对此始终争论不休。”
在三叠纪,世界上所有的动物体形都很庞大。氧气含量高,导致昆虫形体无限制地增长,现在发现的三叠纪蚊子化石,估计其翅展长度超过了一百厘米。
——《鬼吹灯之云南虫谷》
6、浓厚真实的年代感
这天天气不错,万里无云,我们俩一人戴了一副太阳镜,穿着大喇叭裤,在北京街头推了个三轮车,车上架个板子,摆满了磁带,拿个破录音机拉着俩破喇叭哇啦哇啦地放着当时的台湾流行歌曲。
有个戴眼镜的女学生凑了过来,挑了半天,问我们:“有王结实谢丽丝的吗?”
这个以前我们上过货,两天前就卖光了,胖子嬉皮笑脸地对她说:“哎哟我说姐姐,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听他们的歌,您听邓丽君千百惠张艾嘉吗?来几盘回去听听,向毛主席保证,要多好听就有多好听。”
——《鬼吹灯之精绝古城》
然后我和胖子一动不动,如十月广场雕塑般的凝固住伟人在历史上的一个瞬间,其实这时候关键是自己不能乐出来,要不然别想唬住观众,丁思甜取出口琴,节奏缓慢沉重的音乐响了起来,在她伴奏的积极配合下,周围终于静了下来,知青们鸦雀无声,开始由刚才歌舞升平的浮燥中走入了历史篇章的沉重,时间仿佛回到了攻克冬宫的前夜。
我知道是时候了,把目光缓缓地扫象众人,然后盯着胖子,神情忧郁地问道:“约瑟夫同志,准备好向冬宫发起进攻了吗?”这句经典的台词一出口,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变成了电一影中的列宁同志,底下的听众们,好象变成了电一影中那些仰望着列宁的工人。
胖子挺着个肚皮,拿出一副和蔼而不失威严,谦虚却又专断的二首长派头,对我说:“敬一爱一的佛拉基尔米依里奇,尼古拉的大门将在明天一早,被英勇无畏的工人阶级打开,为此我们不惜付出一血的代价。”
我握着拳头义愤填膺地恨恨说道:“剥削、压榨、统治、一奴一役、暗杀、暴力、饥饿、贫穷合起伙来吞噬着我们……几千年来,工人阶级的血已经流成了海,难道我们的血还没有流够吗?”
这一段要求语速快,吐字准确,务必把每一个字想炮弹一样发射一出去,调动起听众们同仇敌忾的情绪,大时代背景下的年轻人都有这相通的世界观与价值观,知青们联想到自己的命运,果然受到了感染,人人动容,该是把气氛烘托向高一潮的时候了:“如果这最后的胜利还需要流血,那就让尼古拉的鲜血把冬宫淹没……,我趁机举起右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稍一停顿,随即把拳头挥下去,有力地说道:“因为死亡,不属于工人阶级!”
站在我旁边的胖子就等着我说最后这句台词,马上举起拳头,带头喊道:“对,死亡不属于工人阶级!”周围的知青们跟着胖子一起喊着死亡不属于工人阶级,然后大家一起热烈鼓掌,并一致要求请列宁同志不许走,还得再来一个。
一次完美无缺的表演,尺寸火侯的拿捏无懈可击,再加上观众配合得极其到位,我曾不止一次模仿过列宁的演说,也许将来还有玩这个游戏的机会,但我心里很清楚,不管是气氛还是情绪,今后再也无法达到这次的境界了,夜幕下的克林左旗草原晚宴,令人终生难忘。
——《鬼吹灯之黄皮子坟》
7、性格鲜明,万花筒般的人物群像
除了平实不靠谱,关键时刻定全局,半部风水秘术行天下的兵痞胡八一胡司令;美国海军学院毕业、国家地理记者、华尔街大亨之女、搬山道人后裔,身手矫健见识不凡的shirley杨杨参谋;满口跑火车、贪财恐高、枪法卓绝重义气的王凯旋王司令,还有一众出彩的配角。
舌灿莲花、半把刷子、野心勃勃又极好面子的卸岭盗魁陈玉楼陈瞎子;一身本领、深沉杀机,背负着扎格拉玛一族人命运的末路英雄搬山道人鹧鸪哨;爱憎分明、英姿飒爽的月亮门传人红姑娘;一身匪气杀人如麻、贪财好色的湘西军阀罗老歪;老练死板、城府极深的观山太保遗族孙学武孙教授;朴实厚道、血气方刚的藏民初一和虔诚的铁棒喇嘛;投机倒把、老奸巨猾的破产老港农雷显明……各有各的精彩。
8、对于细节的把控,心思细到令人发指。
给大家举个例子,《云南虫谷》故事开头,胡八一、王胖子、shirley杨到达彩云客栈歇脚,本来准备翻越海拔极高,山顶被积雪覆盖的遮龙山进入虫谷,结果老板娘告诉胡八一遮龙山下有一条鲜有人知的水道,可以穿越遮龙山。现在问题来了,故事到这儿,一般水平的写手无非就是写水道中有很多枯骨营造一下气氛,再写主角一行人遇到机关怪兽,最后死里逃生……然而实际上其中有众多逻辑陷阱。其一,老板娘既然知道水道可以穿越遮龙山,那么说明有人成功穿越过,并且活着回来了,那么为什么没有触发机关?其二,如果机关已经触发了,主角进入后怎么才能再次触发机关?其三,水道中有刀齿蝰鱼,鉴于主角在后面的章节依然会有下水泅渡的情节,为什么没有碰到?
而我们看到《云南虫谷》为了这一段渡过遮龙山水道的情节做了多少设计与铺垫。以下是原文:
但是直到近几年,有人采石头发现了一个山洞,里面有溶岩,还有条地下河,这条河一直穿山而过,流入遮龙山另一端的蛇河,水深足可以行使竹排,而且有这条水路,就不用担心在纵横交错的山洞中迷失了路径。由于地形平缓,水流并不急,去的时候可以放排顺流而下,十分省力,回来的时候需要费些力气撑着竿子回来,总之比从山上翻过去要方便很多。
……
shirley杨对我和胖子说道:“天上的云越来越厚,怕是要变天了,咱们快动手扎排吧,争取赶在下雨前进山。”
……
经过这一番忙碌,终于扎成了一个不大的竹排,用绳索拖进山洞,前脚进去,后脚外边就雷声隆隆下起了阵雨。
……
就在竹筏即将漂入里面的时候,竹筏前端的强光探照灯闪了两闪,就再也亮不起来了,大概是由于连续使用的时间过长,电池的电力用光了。
我心道:“糟糕,偏赶在这时候耗尽了电池,那前边的山洞十分诡异,在这里大意不得,必须先换了电池再说,免得进去之后撞到石头上翻船。”
……
shirley杨打断了我和胖子的话:“你们俩有完没完,怎么说着说着又拌上嘴了。你们有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这条水路完全不像彩云客栈老板娘所描述的……”
胖子说道:“那老板娘也没亲自进来过,她不也是听采石头的工人们讲的吗?难免有点误差,咱们用不着疑神疑鬼的。”
我对shirley杨和胖子说:“不见得是老板娘说错了,咱们先前经过的一段河道,水流很急,可能是和这几天连降大雨有关;河道很宽,也许把两条河道连在了一起。咱们只顾着掌握竹筏的平衡,探照灯的照射角度很小,视野上也有局限性,有可能行入了岔路。”
胖子急道:“那可麻烦了,不如掉头回去找路,别跟上回咱们在蜘蛛窝似的,钻进了迷宫,到最后走不出去了。咱们带的干粮可不太多。”
我对胖子说:“如果真的只是河道的岔口倒不用担心,这些水流都是朝着一个方向流淌,最后都会穿过遮龙山,汇入蛇河的溪谷,所以绝对不会存在迷路的问题。而且这条河道很直,显然是人工加工过的,就像shirley杨所说,有可能是修造王墓时运送资材的水路,从这下去,肯定没错。”
……
缓缓顺流而下的竹筏忽然像是刮到了河中的什么东西,猛烈地颠簸了一下,随后就恢复正常,却听河中有一阵哗啦哗啦沉重的厚重金属搅动声传了上来,我和胖子shirley杨三人心中同时生出一阵不祥的感觉,不好,怕是竹筏撞上埋伏在河道中的机关陷阱了……
——《鬼吹灯之云南虫谷》
以上,从得知水道的存在到触发机关,作者一共做了如下铺垫:其一,水道是近代采石料的工人发现的,他们之所以能活着回来,是因为机关并没有埋设在主水道中;其二,胡八一一行人之所以会被冲到了岔路,是因为天气原因,降雨量太大使河水暴涨,把原来分开的水脉连在了一起(特地通过当天天气变化来反映);其三,胡八一三人之所以没有注意到进错了水道是因为中途电池耗尽,失去了一段时间的视野;其四,之所以水道中有刀齿蝰鱼,而在之后的水域没有,是因为这段水道汇集了遮龙山雪水,水温极低,而刀齿蝰鱼对水温有硬性要求(前面搬运的文段有提到);另一方面还对为什么走错了水道依然不会迷失方向做出了解释……通过这些伏笔与设计,最大程度避免了逻辑陷阱和自相矛盾,心细如发。
9、单线剧情上,各种诡谲奇异、天马行空的事物现象
《精绝古城》中摄人心魄,激起主角一行人内斗的尸香魔芋;《龙岭迷窟》中令人绝望的幽灵冢、悬魂梯、半虫半玉的黑佛;《云南虫谷》中恐怖的人蛹、血棺痋蟒,葫芦洞中成千上万的死漂以及活了上亿年的“山神”;《昆仑神宫》中轮回宗惩罚罪徒的食罪巴鲁、可在无量业火和乃穷神冰之间互相转换的达普鬼虫、时间停滞的恶罗海城;《黄皮子坟》中如鬼似魅的两只老黄皮子、海气凝聚不散的嘎仙洞;《南海归墟》中有筋无骨的尸魅、随风漂泊的幽灵血船、深藏海底的恐怖鲛姥;《怒晴湘西》中在古狸碑布下圆光幻术的白老太太、布满机关暗器的瓮冢机关城;《巫峡棺山》中鬼神难料的金丝燕桥、肚仙指路……以及诸多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古老文明。
10、《鬼吹灯》这部小说三观很正,而且作者的立意、格局远不止于盗墓探险。
这是最近网剧《龙岭迷窟》上线后,翻阅原著获得的新的感受。鹧鸪哨和了尘长老前往西夏黑水城找寻雮尘珠,这一段有三节既展现出了当时的社会现状,又表明了作者的立场。
渡黄河时,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因为婴儿啼哭不止,便吓唬婴儿说若他再哭就把他扔进河里喂鱼,结果刚好碰上大鱼撞船,船上几个俄国盗墓贼因为听信船上乘客的迷信说法,认为那个妇女说了犯忌的话,而逼她把孩子扔下水,而船上的中国人除了鹧鸪哨和了尘长老之外,皆害怕得罪外国人而无动于衷……
下墓时,托马斯神父看到墓中大量的金玉珠宝,向了尘长老提出请求,问可不可以拿一两件出去,让他建一所学校供那些穷苦孩子能够吃饭、上学,了尘长老回答“这些都是中国的国宝,决不能流落海外,老衲出家前小有薄产,若你真有心行此善举,我愿倾囊相助”……
虫玉演变成的黑雾扩散时,托马斯用圣水逼退了一部分虫雾,而了尘长老的佛珠却毫无作用,这种对比本来没什么道理可言,作者却通过了尘长老的心理活动侧面反映了当中中国的困顿。
这一段,时间线大概在抗日战争前夕,正是西方侵略者在中国大地上横行的时期。天下霸唱没有描绘任何的战争场面,没有对当时的社会背景进行任何直接描写。他只写了几个小场面,通过底层老百姓对外国人的态度和一个本来毫无干系的对比,以小见大,展现了当时的世道,并借了尘长老之口,表明了自己的立场,立意之深,格局之大,可见一斑。
以上总结、引用不过《鬼吹灯》八部小说的冰山一角,其所谈之广,涉及人情世故、历史变迁、风土民俗、自然考古……可谓包罗万象,绝非单纯“盗墓小说”一词就能一言蔽之。最讽刺的是,豆瓣上面,不少人看书不仔细,囫囵吞枣,像《昆仑神宫》这部背景太过古老复杂的神作,很多人自己没看明白便说作者胡言乱语。《鬼吹灯》系列既有网络文学的惊险刺激引人入胜,也有经典名著的人文思考,想象力之雄奇、逻辑之缜密远在一般网络小说之上。
单独来看,《精绝古城》有很浓厚的年代剧感觉。《龙岭迷窟》是一部初看时一般,八部看完再回头便惊叹不已的神作,伏笔很多,冒险过程侧重突出幽闭感和窒息感。《云南虫谷》是一本纯粹的盗墓探险小说,也是唯一一次摸金三人组单独行动,主线剧情极少,全程冒险,惊险恐怖程度八部之最。《昆仑神宫》带有浓厚的史诗氛围,涉及很多藏地古代传说和历史,是八部之中最雄浑古朴的一部,背景相对深奥难懂。《黄皮子坟》年代感也很足,涉及很多风土人情,是八部里面最吊诡的一部,侧重心理恐怖。《南海归墟》是八部里面最猎奇的一部,背景也很特立独行。《怒晴湘西》堪称八部里面最精彩的一部,人物众多,记述精彩绝伦,作者文字功底在这部达到巅峰,有古典演义小说的风格。《巫峡棺山》则在冒险中增加了阴谋和文字解谜的元素,综合了前面七部的优点,并且对主线剧情有了一个总结式的交代。
但是因为第一部《精绝古城》花了很多笔墨介绍背景,因此节奏稍显缓慢,而且因为真正涉及精绝古城探秘的部分只占一半的份量,包括后面的《龙岭迷窟》和《黄皮子坟》,惊险程度都不如《云南虫谷》、《怒晴湘西》,但是鬼吹灯系列的特点是,惊险刺激的单本在故事性上往往不如冒险戏份较少的单本。总体来看《精绝古城》《龙岭迷窟》《黄皮子坟》偏剧情,《云南虫谷》、《怒晴湘西》、《南海归墟》偏冒险,《昆仑神宫》、《巫峡棺山》比较均衡。
也正是因为第一本《精绝古城》节奏稍缓,并且除去盗墓探险之外的部分,《鬼吹灯》涉及主线的剧情以及记述方式有一种极为强烈的名著气质,这是《鬼吹灯》区别于其他任何网络小说最明显的特征。很多人习惯了单刀直入的网络爽文,便看不进去《鬼吹灯》细腻的开头,因此错过了一部神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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