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这里有超好喝的鸡尾酒,”拐了无数个弯之后,她终于在一个吧台前停下,“两杯manhattan!”又转头对他说,“你喜欢威士忌的话,就尝尝这个吧!”
*(manhattan:曼哈顿,纽约市中心部位的岛,当今世界上最繁华的岛之一。纽约市金融、商业中心地。此种鸡尾酒应是得名于该岛,以黑麦威士忌酒为基酒,调和了甜苦艾酒和苦味液,味甜辣适中。)
程牧阳抿了一口皱皱眉头:“真是名副其实,尝起来一团糟。”
何田田歪头笑了笑:“的确很糟,但是很真实。”
何田田当年机缘巧合走了狗屎运,直接考了sat进了哥大学建筑,亏得她画画还有两把刷子,否则建筑作图会要了她的狗命。
她所在的学校华人不多,他们大多选的是化学生物这样的基础学科,建筑系的只有她一个。其实即使是这样,何田田与他们的交往也极为有限,广东人和内陆人之间的隔膜,跟两个国家也差不多。
美国的大学出了名的宽进严出,名校则是严进严出,所幸亚裔学生多半得益于国内严苛的基础教育,并不会觉得太不适应。难熬的不是辛苦,而是孤独,亚洲人莫名的清高自矜,自卑又自负,往往比黑人更难融入当地的群体中,大部分人出了国也都还是在自己同胞的圈子里活动。
哥大在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的最中心的地带,却也并没有像国内的大学那样特意筑起高高的围墙营造出神圣不可侵犯的象牙塔的氛围,学生们在这里学到最前沿的知识同时还能得到最难得的实习机会,天时地利优势巨大。
“现在还在那个地方么?”程牧阳偏头想了想,“那个……事务所?”
“你说rg?”何田田摇摇头,“不在那了,辞了。”
“为什么?”程牧阳疑惑,“做得好好的怎么辞了?”
“做得好好的?”何田田轻哂,“……我辞职快一年了。”
程牧阳无言。这是他的疏忽,算起来他真的有两年没有见过她了。那年她对他说自己会消失,就真的消失了;她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向来说到做到。
“不说那些了,”何田田巧笑倩兮的样子,“来来,这杯干了,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他捏着杯子看着她。
玻璃杯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庆祝你终于被甩了!”她大声说道,接着豪迈地一扬脖子。
程牧阳微微一怔,也喝完了杯中酒,看着她一脸苦笑:“你这……”
“怎么,不该庆祝么?”何田田扬眉看着他,“告诉你,两年前我就料到这天了,我说你们肯定掰,豆豆他们还以为我说的是气话。”
半年前陶大宝兴奋地打电话过来告诉她这个消息:“田田你神了,还真让你猜着了,程牧阳被甩了!”
“这可不是猜的,是明摆着,”她语调平静地对陶大宝说,“我赢了,记得回去请我吃饭。”说完就挂了电话。
程牧阳眼神有些黯淡下去,表情悲喜莫测。他想起章梦妍离开前对他说的话,她说你不爱我。他看着她的眼睛想,她说的爱是以什么来衡量的?难道那个给了她豪宅房产的煤老板爱她么,如果是这样,那么他的确算不上爱她,甚至不具备爱她的能力。
这真是世界上最无聊的分手借口,他觉得自己甚至不应该问她这个问题,走了就走了,分手就分手好了,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你以为我是在找借口么?”章梦妍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始终保持着高贵美丽的坐姿,“这也算是个借口,但是你自己想想,你是不是真的爱我呢?”
章梦妍是个对生活对爱情充满梦幻期待且喜欢表现的人,常常把和爱情有关的美丽字眼天天挂在嘴边。他看着她忽然觉得疲累,长吁一口气,站起身准备离开。
“你不爱我,”章梦妍对他说,“你谁也不爱,这世界上你恐怕只爱你自己一个人。”
章梦妍是一个出色的舞蹈演员,跳了七年的芭蕾和七年的古典舞,这样的经历让她在人群中显得尤其的突出,从大部分人眼里看来她美丽典雅且稳重自信。
他们在一起两年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当年是她主动发起攻势的,他从冷淡到被动到接受再到习惯,最后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尽管何田田她们都觉得章梦妍矫情做作刻薄势利,但他却始终不认同。她在他的面前一直都是温婉可亲的样子。温婉可亲,他想了想,章梦妍的确是这样,面对他的时候从来都是和颜悦色,有时候因为太过和颜悦色反而产生一种疏离感。
在别人看来他们俩绝对是金童玉女的最佳代表,从相貌到事业无一不匹配,更重要的是俩人在一起始终相敬如宾从无龃龉。然而就在俩人即将订婚的消息传来、人们都期待着他们踏上红毯的时候,章梦妍突然向程牧阳提出分手,转而投向一个追求她很久了的煤老板的怀抱。
程牧阳是a大最年轻的量子物理学教授,外表就不用说了,每年进来的新生在选课时打破头,只为了看他;开放日的时候他的课堂更是人满为患,走在校园里的人比外面大街上的还多。a大校长曾经开玩笑说,就因为程牧阳,他们学校的物理系都比别的学校抢手一点。
况且程牧阳并非那种死板的物理教授,他在课堂上幽默健谈风度翩翩,私下却是有点宅的人,不太喜欢热闹,业余爱好是阅读和旅游。有点宅的帅哥是时下最畅销的男人,这一串资料列出来,比漫画还美好。
可程牧阳又不是完全地宅,他喜欢运动,擅长的项目居然是长跑、网球和搏击!a大的小女生们为他疯狂是不足为奇的,她们认为程教授是a大史上最帅最有爱的教授没有之一,程牧阳在a大任教之后甚至有人提议把a大八景改成a大九景,把他也一并算进去。
俩人分手之时不仅是惊掉了所有人的眼镜和下巴,也粉碎了所有人的金童玉女梦。果然这年头什么都敌不过金钱权势的现实诱惑啊,长得再帅又怎样,也不能当钱花。人们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是章梦妍贪慕荣华富贵,为了那上千万的房产抛弃了a大一枝独秀的移动景观。可她却对他说,是你不爱我。
程牧阳后来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这是真的么,难道他真的不爱章梦妍?可她难道就很爱他吗?什么是爱呢?他竟然感受不到。
而何田田终于可以敞开了幸灾乐祸:“程毛头啊,你也有今天!”
程牧阳则无奈地摇摇头,再次同她碰了一杯。再尝一次这manhattan,甜辣过去后有种橄榄式的交替回味,他忽然觉得这酒味道也不算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