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怎么样了?”田田八卦地问,“女朋友破百了么?”好歹陶大宝同学当年也是大院里排名前三的帅正太一枚。
“不知道,他还不就是那样,到处骗女孩子,谁知道真的假的……不过真要编成号的话,一个步兵排总是有的。”程牧阳又是一杯见底。
“唉,我有点想他们了。”
“想他们就回去看看好了。”
何田田拿眼睛瞅着程牧阳,一动不动的,程牧阳终于被她瞪得心虚,底气不足地求饶:“好啦……是我不对,我混蛋行了吧?”
何田田觉得自己本该释然一笑的,可怎么也没笑出来,用手摸摸脸居然是僵的,她想了想,也认真说道:“本来就是。”
何田田不是在气他同意这个匪夷所思的条件,人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她只是觉得如果要说的话也应该由他亲口对她说,而不是通过别人来传达,这让她觉得很难堪。
“章梦妍头脑有问题,她能干出什么事来我都不惊讶,。”何田田看着他,“所以我也不跟她计较,要怪就只怪你一个人。”程牧阳点点头,一副认命的样子。
这事还是得从章梦妍那里说起。程牧阳带着章梦妍在他们这帮发小跟前出现,还是他们勾勾搭搭一整年开始正式交往之后,之前章梦妍也流露出那么一两次想要见见他家人的意思,就算不见家人,见见朋友也可以。程牧阳这人从小朋友就不太多,说好听点是贵精不贵多,难听点就是孤僻,所谓称得上好友的也大部分都是那群发小们,以及以发小为辐射范围的一小群。
发小们早已迫不及待了,催了不知道多少遍,排着队等着看万年光棍的程毛头到底能领个什么样的媳妇回来。有人甚至提前申请了假期,就为了目睹一下那位传说中的天仙。
这“天仙”二字是从陶大宝那里流传出来的,据他说某次去程牧阳那里取一个软件,正好看到了章梦妍在那里,回来之后就激动得不行,说程毛头这个人一辈子狗屎运就算了,找个老婆也这么有艳福,居然还是人姑娘倒追的他!
陶大宝描述章梦妍那是搜肠刮肚用尽了形容词,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都用上了。豆豆大惊:“是个男的?!”她觉得凌波微步么,难道不是指的段誉?!
陶大宝顿觉再美的东西到了这丫头那儿都是焚琴煮鹤:“什么男的,这是说洛神呢,洛神知道么,你知道洛神么!”
豆豆早已扭过头去跟旁边的人讨论另一个话题,空留陶大宝一个人在那里捶胸顿足:“你个么有文化的人啊……啊啊啊……”
如果有人第一次见到他们,绝对会以为陶大宝和豆豆是一对欢喜冤家,俩人之间的拉锯战永远妙语连珠精彩纷呈,比二人转还有看头。可实际上呢,人家是货真价实的一对兄妹,还不带表的,嫡嫡亲的亲生兄妹。一般人家里的兄妹俩顶多是热爱斗斗嘴抬抬杠什么的,这家兄妹俩完全是版,无论任何事情都势必意见相左,大到国际局势小到蒜瓣到底是剥着吃还是捣碎了吃,就没有意见统一的时候。
陶大宝其实不叫陶大宝,人家大名叫陶冶,豆豆也自然不叫陶豆豆,大名叫陶然。豆豆说陶冶没有情操可言,只想操不谈情;大宝就说一醉一陶然说得好,陶然同学别的本事不行,耍酒疯是天下第一。父母在起名上煞费苦心,真到了俩人身上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淡泊宁静什么的都是废话。
从章梦妍这件事上就可以明确体现出来。何田田从陶大宝那里得来的消息很简洁很大宝:美女,实实在在的美女;从豆豆那里得来的消息更简洁更豆豆:贱人,那女的是个贱人。
听着这兄妹俩一左一右地坐在她身边唾沫横飞,何田田就觉得有点意思:“你们现在吵什么,等人来了我一看不就知道了么……瞎耽误工夫!”
兄妹俩终于闭嘴,但终了还是各自留下一句总结,一个说等人来了你就知道她多美了,另一个说等人来了你就知道她多贱了!何田田听得头晕眼花。
几个人打了一会牌搓了几圈麻将,龙井茶的水都换得没什么苦味了,仙女还是没有驾到。豆豆一边咒骂一边揉肚子说我饿死了中午就没怎么吃都等着晚上这顿呢!大宝就笑说你那还叫没怎么吃,半只烤鸭都被你给啃了……正说着就有人小声道,来了来了!
何田田抬头望去,从门口走进两个人来,她首先就往女人那里瞟。第一眼看过去,个子很高,目测大概有170朝上,身姿的确绰约但扭动幅度有点偏大;看第二眼时他们走近了一些,何田田就可以看见章梦妍脸上的表情了,说实话,她有点同意豆豆的观点了,这女人看起来的确是贱得很。这不是可以描述出来的感受,但属于女人之间的直觉,何田田回头意味深长地和豆豆交换了一下眼神,姐们诶,我懂你意思了!
再看第三眼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坐到了对面,章梦妍笑意吟吟地对着一大桌等了她大半个下午加小半个晚上面露菜色的人们说道:“真不好意思,下午有点事耽搁了,大家久等。”
陶大宝立刻狗腿道:“没事没事,我们也没什么要紧事,来了就行!”
章梦妍回头看了看程牧阳解释道:“下午我临时有一个形体课,本来想让牧阳提前过来的,可是他非要等我一起。”
豆豆在桌底下狠狠捏了一下田田的手,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这女人太tm恶心了!!!田田却浑然不觉的样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程牧阳看,心里也在哀号着,md老娘在美国这几年已然对帅哥免疫了,怎么看到这个人还是有种魂飞魄散的感觉啊啊啊啊!
程牧阳抬头接上了她的目光,缓缓绽开一个笑容:“田田来了。”
何田田看得心中一痛,也勉勉强强地咧开嘴:“呃,是……毛,呃,好久不见!”她迫不及待地回来,莫非就是等待这么一个场面?!我还不如留在纽约陪着gibson逛街,好歹他还懂点女人心。
章梦妍立刻热情问候:“这位就是何田田?”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她伸出纤纤玉手,“你好,叫我梦妍就行,牧阳经常跟我提起你,久仰了!”何田田听得一愣一愣,程牧阳的脾气她自认为再了解不过,他是不会在别人面前“经常提起”哪一个人的,除非那人是爱因斯坦或是薛定谔。
豆豆不停地拽着她的衣襟示意她坐着就可以,但田田觉得吧既然人家以礼相待了,她也势必要礼尚往来一番,只是今天穿的是平底鞋,身高差距太明显了,失策啊失策!等到何田田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这还不仅是失策这么简单,章梦妍虽然向她伸出手,但身体仍然是直直挺立的,何田田要跟她握手就必须把身体向前倾再向前倾,越过整个桌面才可以。
这么一来就好像是像女王问安一样,她的腰都快弯到了桌面上,看起来谦卑无比。章梦妍的手刚刚和她触碰了一下就缩了回去,田田一个趔趄差点没站住,重心又急忙后移,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丢人至极。
这算是什么?下马威?!田田不解,却听见豆豆慢条斯理地说道:“章姐姐偏心啊,上回见咱们可没这么热情。”
章梦妍不动声色地回应:“今天看见田田就觉得面善,好像看见自己妹妹一样,一时高兴就忘形了,陶然妹妹可别介意。”
何田田心中已经有数,果然来者不善啊,一眼就看出来她心里有鬼,看来这顿饭是不好吃了。豆豆则拍了拍她的腿暗示道,怕什么,姐们我在呢!
“我也是听人说的,说田田妹妹跟牧阳从小关系最好,”章梦妍优雅地拿出手绢来擦了一擦,随手丢在了一边,“算得上青梅竹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