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田看得明白,他写的wong是指的翁樾,是不记得哪次通过袁嘉炜认识的人。当初嘉炜介绍他们认识的时候很有点撮合的意思,他觉得翁樾会是田田喜欢的类型,成熟稳重什么的。翁樾是一名医生,在美国这是非常高收入的职业,一个牙科医生可以毫不费力地负担整个家庭的开销,虽然翁樾是皮肤科的,但也是非常难得的了。
美国的四年制医学院要大学本科毕业、拥有学士学位的人才能报考。田田的学校哥大的医学院每年报考和面试的比例是都差不多是10∶1,而面试和录取比例是8∶1整个过程是真正的百里挑一,而外国人想要在美国行医更是难上千百倍。嘉炜提起过他有一个朋友,知道自己被录取后,立刻拉着女朋友到第五大道的t家买了一只两万多刀的钻戒,当场求婚,全然不顾即将面对十几万刀的学费。
不过翁樾是美籍华人,他没有他们这些普通外国人的担忧,至于金钱方面,他们家也是几代行医的,更是衣食无忧。田田和翁樾后来见了几次面,都是一堆人的场合,不过感觉不算坏。翁樾也不像一般的abc那样已经全盘西化,他倒是更接近国内的男人,沉默内敛。嘉炜一方面觉得田田跟他挺合适,另一方面则想得很实际:“如果你可以跟他结婚,那根本不用考虑绿卡的事了,直接入籍。”
田田初听见的时候不以为意,心想这世界上的闷葫芦我只受得了程牧阳一个人,那翁樾三巴掌也打不出个囫囵话来,难道还指望她再浪费个十几年来辛勤开发不成么,何况为了入籍而嫁人这种事,她怎么想都觉得诡异。而且俩人工作起来都是忙得脚不沾地,到现在为止也就只是单独吃了几顿饭,一起散个步沿途看看街景什么的,连小手都没有拉过,最多只是在告别的时候简单的拥抱一下,简直算不上是有进展。
他来电话干什么呢?虽然奇怪,但还是拨了过去,对方电话接了语音信箱,应该是在工作中,田田留了言,立刻匆匆换了衣服拎了应急行李奔出门去,留给gibson一句飘在空气里的话:“有人找我就说我出差了,留言啊!”
应急行李是平时就打点好的,里面有日常洗漱用品还有一点干净衣服,以备不时之需。昨晚接到公司电话,说是在迈阿密有栋上个月动工的楼,需要他们去查看一下。田田说我现在人还在lv,不能直接过去么。对方答曰不行,图纸要回来带上。田田暗骂一声,md,搞这么形式主义,图纸就在老娘心中好不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连下工地这种粗活都要叫上她一起,美其名曰可以实地学习预算。田田曾经跟一个同时期进去的同事小小的抱怨过,不料那姑娘柳眉竖起:“是么,我宁愿跟着总工他们去工地也不想在这里打材料!要是换了我,高兴都来不及。”田田暗自吐舌,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可能时至今日还会有很多人觉得,去了美国就是过了天堂般的日子,这让她们这些挣扎在梦想边缘忍受孤独寂寞的海外学子情何以堪啊。诚然现在有大批的富二代官二代来到这里花天酒地挥金如土,可越是这样就越凸显出她们这些只能靠着头破血流争来的奖学金和微薄的打工收入来维持温饱生活的学生的清苦和悲哀。
绝大部分的时候,绝大部分的人,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没有背景,没有贵人,没有奇迹,只有向前走,相信梦想并坚持下去。美国这样的社会里永远不缺乏奋斗的例子,别人不会主动提供给你什么,只有这样,你才有机会自我证明,找到你想要的尊严,否则免谈。她学习和工作的地方鲜有女人的身影,面对偶尔出现的女性面孔时那些男人们则会报以习惯的戏弄嘲讽的心态,好像她们和那些穿着低胸套装招摇过市的无脑白领们没什么区别。
那些男人们大多数不知道什么叫做女士优先,你必须足够好才行,必须打败他们,事事都做得比他们每个人都出色,他们才会承认你的存在,才会忘记你的黄皮肤黑头发,把你真正看做一个竞争对手。一切都是自己挣来的,比什么都靠得住。
学建筑的男人们一旦开始尊重你敬畏你,也就意味着你成功融入了他们中间,从另一个层面解释就是,你已经成为光荣的灭绝师太,下工地钻探井这种活是少不了的,男人们能上的你要跟上,男人们上不了的你也要试试。
她从来不告诉父母自己在美国究竟是如何生活的,她怕他们不能理解,更怕他们觉得她受了委屈。其实这种苦比起最初的没有归属感要好了许多倍,最起码这让她有事可做,不会闲在一旁胡思乱想。何田田原本觉得自己在这样的环境里早已磨砺成金刚不坏之身,已经飙升到了另一种境界,只是这所有的冷静到了程牧阳面前,竟然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在迈阿密的工地里风吹日晒了足足一个礼拜之后,田田终于顶着一身臭汗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纽约的住处。从gibson那里讹了号称有提神醒脑作用的浴盐撒进浴缸里,薄荷的香气包围着她,舒服得直叹气,泡得差点睡了过去。
正在半梦半醒着,gibson咣当一声推门进来:“电话!”
田田吓得惊叫一声:“你怎么进来了!”
gibson鄙夷地看着她:“你又没锁门。”
田田甩了甩手上的泡沫接了过来:“喂?”
“田田?是我,翁樾。”电话那头传来不温不火的声音,“晚上有空吗?出来一起吃顿饭吧?”
“啊……”田田犹豫了一下,她本来想蒙头大睡的,可是现在缓过劲来了,又觉得吃一顿也挺好,“好啊,时间地点?”
“晚上6点半我去接你吧,”翁樾很少有地补充了一句,好像等不及要强调什么一样,“有惊喜哦!”他用的是“surprise”,田田放了电话却想,别是惊吓就行。
然而电话却是不肯罢休似的又响了起来,田田就有些不耐:“喂!”
“……田田?”对方像是被她吓到,“你在哪?”
“你是谁啊?”田田一累了脾气就有点不好,“找我干嘛?”
“我是……程牧阳,”毛头君的语气居然有点小心翼翼。
“啊?!”田田半个身子从水里窜了出来,她猛然想起了那天程牧阳好像是说,我等你电话来着。
“我我出差去了,刚回来,真的!”田田语无伦次了,“我……你……你还在?”
“嗯,我现在就在曼哈顿,明天的飞机,”程牧阳说,“晚上有空吗,出来一起吃顿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