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怎么睡在这里？”
封行之皱着眉头，看着趴在桌子上打盹的义子，脚尖碰了碰对方的小腿，“小混账，起来了，去床上躺着睡。”
不可避免的看见对方眼下的青黑，怎么这家伙这么忙？到底是有多少工作派给他一个家主，天天让他忙里忙外，封行之弯下腰凑过去，暗想，诛家真是一群废物点心。
不过他还真的害怕被这人死缠烂打，这样也好，省的自己多花心思了。
封行之试探性的戳了戳对方的脸，手感很好，就是美人一点没有反应。
辛苦了……封行之叹了口气，是时候让几个老东西帮点忙了，拿他的小狼这是干什么呢？一天天累的七荤八素，好几天没见人影子，怎么神情都低落成这样了。
顺手摸了摸狼崽的头，头发绵软，被封行之弄得乱糟糟的，这让封行之很满意自己的杰作，一向严肃着的家伙偶尔也露出点可爱的表情，这样才对嘛！
于是封行之捞着诛殷，一路公主抱到书房旁边的床上。
封行之还有闲心想，这几年这家伙是变了不少，这次来看他过得不错封行之也就放心了，不过自己还真是宝刀未老。
是这样吗？
还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呢？
有时候确实很心疼小混账。
诛家光鲜的背后，是诛殷的痛苦。
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真的在他心里留下点回忆呢？
可惜，长痛不如短痛，那都是骗人的。
封行之叹了口气，总感觉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最近突然就有些力不从心，是因为自己的体力之前透支的太厉害了吗？
明明还不到35岁，难道真的要应验地下城的规则吗？即使是自己，也过不去这个坎？
心底却又清清楚楚的知道，这样才对。
记忆力衰退，体力衰退。
偶尔已经开始手抖的拿不住水杯，会记不清楚人了。
“小红？”
他试探性的叫了一下回忆中的名字，隐隐约约像是观看了奇妙的走马灯，明明已经模糊的记忆却在这个名字说出口的一瞬间清晰起来。
从捡回这个家伙，到他捏碎臂骨的声音，到爆炸，再到后来对方落下的每一次训诫。
他的记忆力从没有这么清晰过，身体也没有这么轻松过，感觉充满了力量。
他摸了摸美人家主的侧脸，看到对方依恋的贴上他的手心蹭了蹭，这让封行之心情难得不舍的多看了小狼崽几眼。
一如既往的好看，真的……好喜欢，真的很不舍得丢掉啊，自己还是很有眼光的啊。
就算是为了这个家伙，这破烂的世界，他这种毒瘤也不算白来一趟。
可恶……明明已经决定好了，怎么又开始犹豫了呢？
哈啊，还真是像个可怜的小美人鱼啊，封行之笑着解下脖子上的项圈，居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习惯，他居然对这个东西有些不舍起来，好像真的有什么也被他一并挣脱了。
地下城绝对至高无上的法则，怎么会被地下城的东西束缚呢？
你说对吗？
小混账。
小红……诛殷？
忘了，你睡着了，那我就不吵你了，听不听得到回答都无所谓了。
明天早上的第一抹朝阳，也会让地下城肮脏的疯狗彻底化为海的泡沫吗？
“义父……”
喃喃低语，像是察觉到什么，家主朝着他的义父移动了一下，然后迷迷糊糊的，被人亲了亲。
好像有什么腥甜的化工液体被唇舌渡过来。
混着苦涩而冰凉的东西。
意识不受控制，但是诛殷就是知道。
别哭。
但是他却说不出来。
对了，他应该知道什么来着？
很温暖。
好温暖。
两个紧紧依偎在一起的家伙终于也在寒冬找到一点光火了吗？
可惜，小女孩手中的小火柴们注定是烧不长久的。
今天的夜晚格外静谧。
亮着灯的房子里，深灰色的大床上窝着两个人。
长发的男子阖着眸子，身上穿着白色的长袍，袍角仍旧是大片的金线牡丹，被灯光模糊的圣洁而美丽，凌厉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轻抿的薄唇，恰到好处的眉眼，像是造物主创造出的神一样，眉心一点如血的朱砂。
旁边侧身蜷着一个黑发男人，发梢上挂着永远褪不去的霜白寒雾，黑色的制服被打理的整整齐齐，银线勾勒的鬣狗纹样神情凶厉。
这个男人看起来年纪要再大一些，露出的脖子上有奇异的伤痕，神情看不出波动，一向淬毒的漆黑凤眼虚虚的眯着，驯服的埋在对方肩窝处，一言不发，泪痣莫名的像是泪水，即使那人勾着唇角，却不是开心，像是死刑犯在沉默的享用自己最后的晚餐。
两个人的左手反扣在一起，是黑发男人主动十指紧扣的，无名指上完全不一样的戒指却在薄弱的月光下闪着同样美丽的光，还有一副殷红的项圈，被人小心翼翼的叠起来压在家主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