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静静的出了小院,踱了一段。夜橪止了步,丝绸的衣料光泽浅浅,发丝被风撩起翻飞,乱了他机敏的眸色,他很轻稻了口气:“出了什么事,告诉我吧!”
春夜深深,繁华宫中一片死静。
一剪清影倚在花栏,漆红的柱上微光迤逦,几分沉沉刺目。烟洛仰首,默数着零落玄河间几颗幽星,三十八颗,似乎,三十九吧,数一遍,再数一遍。水动明眸,波如清泉,溢满无奈。
反对无效,她被直接引进了宫中。她知道自己表现得无理,进了屋子就冷冰冰的说自己累了想休息,赵大哥居然点头,柔声嘱咐她好生歇着,转身去了。光义凝她,暮色中一抹艳红罗衣,仿如淬了冷火一般。
“光义,随我来!”赵大哥却没回头。
赵光义似乎咬了咬牙,疾步过来,烟洛一惊后退。方隐约恍然:赵大哥带她进宫,许是别有深意。
“光义!”余音威严。兄命,亦乃圣旨!
光义终于顿住,望牢她,双袖狠狠一卷,回身去了。烟洛才找回了自己的呼吸,缓缓地舒气。
夕风兜起宣旗幔脚,如蝶翻飞。
尔后不久,有御医来为她拿脉。再不久,陆陆续续端来了不少热点吃食,摆了满当当一桌。十样里头,竟有八样是她钟爱的。另外的两样,色泽香气也都新鲜引人,定是那人估摸着她的喜好命人备好送来。心中叹息,哪里吃得下,筷都未抬,饮了些茶就说罢了,命人撤下去了,都别来搅她清静。
众人虽言听计从,却不敢走远,渐起的夜被灯盏耀明了,诺大的房间各处经心的凝注。她坐不住了,一人踱到昏月下,只是反复思量。夜橪回去了么?平安么?她临走托柳朝带的口信,望他千万小心,他可曾收到?如今宫闱似海,比之苏府,要难进上数倍。然省时度势,她不敢再执意。一来,怕惹人疑心,反而增添了夜橪来寻她的难度,二来,如今赵大哥的话已是圣旨。她若再抗拒,便似种变相的撒娇,她不敢!
夜色,更浓更沉些才好,神思飞渡,便不会有人窥到,被报与人知晓。
夜橪一定会来的,带她离开,远走高飞。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苏烟洛,你要忍耐。切切,不可心急!
至于赵大哥……
一声泳,袅袅。
负他,伤他,都已成定局。她原以为,避开他是最仁慈的抉择。阴差阳错,却还是回到这里,她最最畏惧蹉跎的深宫,她再也难以承受的深情。
所以夜橪,我会等。可是,请你快一些!
呆了好一阵子,寒了。烟洛抱怀搓了搓胳膊苦笑,昨日,她还偎在可以肆意的怀中取暖。今日却……夜穹星闪,哪几双,是她放不下牵挂?值得么?她轻轻吸气,值得吧。虽然换来如今寒宫独思,身心微凉。
蓦的,肩头被披上一层略沉的东西,带着余温缱绻。烟洛偏首回睨,转而嗫嚅:“皇上!”
他皱眉,为她将浅银的披风收紧,磁性的嗓音依旧温柔如醉:“为何没用晚膳,不合口味?下午你的脸色不好,怎么还在吹风?”
烟洛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应对他的万千宠纵。匆匆从他手边溜开,垂了头恭恭敬敬,“启禀皇上,烟洛……”
话未说完,就被赵匡胤打断了,“丫头,你一定要这样么?”他的眸中有些疲惫,“罢了,我也还未用晚膳,陪我用些饮食,可好?”
烟洛环视四周,的确星月朦胧。忍不住奇道:“亥时已过了,皇上还未用膳?”
“忙着,错过了!”赵匡胤答得简略,却鼓起兴致淡淡的笑:“有个御厨的鹅脯腌的不错,本想明日给你个惊喜。既然你胃口不佳,今日就偏了吧。”
心间一阵砂纸打磨的钝痛。赵大哥匆忙去了,原来是有军机大事要处理,忙完了,第一件事竟然就是来探她。不追问她的行踪,却兴致勃勃地谈起她爱的饮食。
赵大哥的唇有些干枯,了无光泽。
错舒柳眼,点乱花唇,只怨春风……
“好!”
柔缓的,她不忍再说“不”。
烛火蜜橘,飒然疏雨,淅淅沥沥夜寒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