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坑,让她一头扎进去从此不问世事。她是三角关系的人物也,现在被抓住三堂会审,怎么答,才能又不伤了人的面子,又不伤了人的心?动动嘴唇,嗫嚅,却说不出啥来。耳畔响起了赵大哥解围的声音:“郡主,如今时期,你一人在外多有不便。还请早些回府,否则皇上怪罪下来,大家都担待不起!”
“哦,是啊!”烟洛如梦初醒,匆匆应了。也顾不得礼貌周全,对婉灵一点头,连“后会有期”都不想说了,拔腿便走。
婉灵哪肯干休,就要追来,被潘美横身挡住,只能气急败坏的叫嚷:“郡主,你是不是真的对范郎无意?”
正自感叹这少女的痴心,听得潘美在后面嗖嗖放冷箭:“你放心,郡主的心,绝不在你的范郎身上便是!”
罢了,早就知道今天不是吉日,她就该烧纸拜拜,全身贴满灵符武装好了再出门。烟洛叹气,头也不回甩开众人,一径往前便走。才过了一个巷口,身后跟上来轻稳的脚步声,两相踏着,颇有节奏的美感。烟洛顿住回头,就见赵氏兄弟二人,一个俊朗坚毅,一个冷傲秀美,出现在在几尺之遥的身后。心中登时无力得很:潘美这个死人,一定了拉着曹彬先闪了,把她丢给这兄弟俩个。头皮持续的发麻一阵,最后索性自暴自弃,反正今日倒霉透了,她是“虱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如今自己一人待着也容易胡思乱想,不如干脆就和他们混一阵子,随便做什么都好!
干脆的回身,绿罗裙子翩然随身一摆,折叠几条水样的软纹,她朝他们轻翘翘嘴角:“今天有点闷,不想回府。不知你们现在有没有空,陪我在外面游荡一会儿?”
赵匡胤行上前来,望住烟洛噙了笑点头:“我知道有处不错的小吃。”陪她,自然是有空。
赵匡义照旧的酷样,却难得从善如流:“有空!”
日光微斜,在清冷的风里把一些个小小温暖割得星星点点。烟洛缓缓行在赵氏兄弟中间,赵大哥稳稳在前,刻意将步子迈得缓而小,为了让她不至跟得吃力;赵匡义慢拉下两步,却是仔细护着不让行人接近烟洛一米之内。禁不住心念一叹,不管这兄弟俩日后如何功成名就,又拥有多少视作禁脔的女人,至少此时此刻,对她,是用心也体贴的。三个人默默走了一段,也还算默契,转了几个弯,便来到一个巷尾的小铺。
小铺是纯粹泥石制的,外面灰突突的全是本色,门口一树白兰正盛。耀眼的白,似一团团冷色的焰火,滟滟的烧进人心里去。烟洛停下来闭了眼,用力吸了口气,鼻尖却是什么也没有捕捉到,轻轻嗤了一声:“不香!”
赵大哥已经挑了粗布帘子,耐心等她迈了进去。里面是土房土灶粗木板凳,倒淳朴的紧。铺里炉灶十分温暖,开放的灶间摆着香香的糟鸭脯,红红的腌萝卜丝,还有的青瓷碗里雨丝般的过桥米线。烟洛一进去便宾至如归,抓了个小凳子坐下,闭眼努力吸吸小鼻子,享受着四溢的香味,表情着实逗人。
赵家兄弟两个对望一眼,俱是忍不住一笑。烟洛睁眼瞥见,晓得他们在笑自己的馋相,有点恼了,一本正经的端了菜单,才发现原来这里看则平凡,其实却是价值不菲。暗暗坏笑,不歇气地把这小店所有的风味小菜点了个遍,还每样要了三份。这赵家两兄弟真不是盖的。赵大哥眉头都没动一下,一一欣然接受,赵匡义却淡扯了嘴角,愈发的显出一丝取笑的意思,更是全不在乎。
烟洛瞪着一大桌子的菜发了一回怔,见老板和兄弟两个都是看着她,老板是惊讶她的大食量,另外两个,显是还没心情吃东西。不管了,抄起筷子开始大吃起来。本来她也需要点吃的来填补一下郁闷的心情,既然他们两个这么慷慨,她怕什么浪费?
赵匡胤本是含笑瞧着烟洛,心头却不期然浮上近日种种,唇边的笑容一丝一丝的,微微僵了。自那日以来,他多日没见她了。烟洛却仍是健康红润,全没有他担心的颓丧。想想也是,那三道难题,逼退了所有想要求婚的皇亲贵渭,一次他甚至听到皇上自言自语:“这小丫头,还真是不得了!”他对她的那些忧心,的确是多余。能想出排污引流,镕佛铸钱这种主意的女子,又怎会寻常?所以,以她的心气,又怎肯嫁与人做侧室?
他是个武将,过去的二十多年岁月中,他一直认为,无论于家或立世,作个正直刚强的中流砥柱,足以一生屹立,满足无愧。他娶妻,生子,他对家庭里每一个人都照料细心,然而,他不懂什么是所谓忘我的情爱,直到,遇上了她。这才发觉,人心,原来是个很奇怪的东西。为她一言一笑,便激跃似火,因她一颦一嗔,转而萧瑟如秋。曾几何时,某种强烈的向往,某种热烈的怜惜,满满满满,化为一阵浪潮,席卷了心扉。
她抗拒,她逃跑,她回来又被弟弟疯狂爱上,成了郡主,又被赐了婚,一切一切,只让他心上似被剜了无数刀口,悄悄地无声帝痛。她让他“放心”,而他的心,却总是为她,千回百转,无法放下。罢了,只要能看她快乐展颜,心中的那一块,就微疼得留着,一直为她留着就好。见烟洛小手捏着筷子,吃一口鸭脯眼睛一眯,显是非常享受。仍是为她欣悦:“丫头,好吃吗?”
“哦,好吃!一会我还要带走一份,回去慢慢嗑!”烟洛用心的嚼努力的吃,暂时不想去琢磨任何棘手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