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萍黑白分明的眼里清愁一荡,道:“身份天差地别,秋萍不敢妄想。”
烟洛一怔,才想要反驳。秋萍却又道:“倒是小姐,赵家两位公子,都是人中龙凤,为什么你当年还逃掉了呢?”
烟洛放了小碗,耸肩,本想说“我和你不一样!”,转念一想,自己比之秋萍,也许更加缺乏勇气,所以才不敢承认爱上,只顾遮住眼睛蒙住心,对一切视而不见。垂了头,沮丧道:“我不知道。”
“噢?小姐,秋萍冒昧问一句,究竟小姐中意哪一个?”
烟洛蹙了眉心,闷了半天才重开了口,回答虽然坚定,语调却更是颓丧:“从头到尾,都是赵大哥一人!”她不是滥情的女子,也绝对不会把任何情感错认为爱情。只是她对爱情的要求,在这个遥远的时代,显得太过奢侈。而她对上的那个人,也……
“既然如此,我看赵将军应该也对小姐颇有情意,否则怎么会一直煞费苦心的护着你,为何小姐却拒他于千里呢?”
“因为,因为……”烟洛重复了几次“因为”,却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其实便是答出来了,又有谁会真的理解呢?手指不自觉抠进巨石的缝隙里,夹住吃了痛,却是怎样也退不出来。心里一阵气苦,话说得更加狠绝断然:“反正我们就是不可能。他有家有业有前程,一样也放不开手。我跟了他,一定会自暴自弃自己苦恼。现在他待我越好,我便越是难受,还不如干脆找个清静地方隐居,再也不见让我堵心堵肺的人,才能活得心平气和,快乐自在!”
秋萍“啊”了一声,轻轻掩了口。良久才出了一句,细细道:“小姐,其实天下哪有那么多正正合意的事。小姐是太聪明,还是太痴呢?”
烟洛可怜兮兮的咧嘴苦笑,自嘲道:“我是太神经!女人对情感总是奢望过多,可惜男人能给的,却太少。”
秋萍也有心事,叹了一声,挨身坐下来,一时缄默无语。一会儿,大勇匆匆的经过,瞥见躲在山石后面的两人,“咦”了一声,“这大冷奠,小姐在这里做什么?”
秋萍才发现自己也愣住了神,忙敛身起来,去搀烟洛:“小姐,外面是还太冷,咱们去屋里吧,包子也该蒸热了。”一面问大勇:“哪里去了?大伙忙了一早,也没见你踪影。”
“哦,刘管家派我去送趟货啊。”大勇答言着,却记起什么似的,对烟洛道:“小姐,我在门口撞到了赵将军呢……”
“什么?”烟洛和秋萍同时一惊,秋萍手中托盘滑脱了,锵啷啷瓷碗瓷勺砸了个一地粉碎,倒似把人心一贯而下,摔了,疼了,四分五裂收不回神来。
大勇老实答道:“他走得很急,差点撞上了我。不是病了吧?脸色不大好呢!”
秋萍赶忙使眼色,不许大勇再讲。烟洛惊愕立着,咬紧了牙,才忍住飞奔出去找他的冲动。良久,方木楞楞抬眼望望秋萍,稀薄的光下,她的面色和身后的青白石头不相上下,软语一句,疲倦而失温:“你说,我为什么就要这么折腾人呢……”摇摇头,自己晃晃悠悠进屋去了。
两日后,朝中传来消息。柴荣点了十万大军,征讨南唐。赵都虞原本负责后援,临到末了,却自告奋勇领兵去了最前沿,只带了人数不太多的冲锋的骑兵团,匆匆奔赴战场。
走的那一日,城外天地青青,萧萧荡荡。一名武将跃马卓然,红袍金甲,腰际系着紫金盘龙双剑,英姿飒飒夺人。身下一头簇着红缨的黑马,彪悍而健壮,一般的威风凛凛。大军莽莽前行,他却故意稍稍落在队后,踏了几步,不觉回首眺望初春的东京。
不见还好,只是见了,眸中立时似被刺了一下,忧伤深沉,探不到边际。立了一刻,或是两刻,也无心计算。胸中却似转过了轮回无数,次次第第的,都是她的影子。末了,唇角终是忍不住泛起一丝苦笑,握定了宝剑,倏然猛抽一鞭,飞一般狂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