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这才活了过来,争先恐后的开始报告,俱是“隐”中各个分支堂口的发展,有些帮中决策还要他拿定主意。叶橪一件件处理,简洁明了,有条不紊。听着听着,视线被窗外一只绚彩蝴蝶吸引住了。蝶儿一双黑翅扇合,点蓝耀金,在阳光下轻盈欲飞,红粉绿意浮泛中,倍觉妩媚**。联想起与她的一段前事,不由一乐,骤又记起方才昝老头的几句鸡婆,眸色阴霾下来,几丝暗暗的不爽。如含了沾了沙粒叼糕,虽仍香甜,然而快乐却打了折扣。他心不在焉起来,副堂主再往下的问题,也懒得回答。
这下为难了几个手下人,大家面面相觑一阵,挤眉弄眼的,示意与叶橪最熟的熊庆再问一遍。熊庆人高马大,善使刀,绝对属于肌肉型的凶暴男,可独独对这个懒散的少年,百分之百的战战兢兢。自打帮主一脸无所谓的将那要命的“朱殇”架在他的脖上,他就怕死了他,日后慢慢处下来,对他的佩服却哗哗的暴涨。人叶老大这才叫大混混哪!武功强,心肠狠,头脑精明,偏生的,还长一张叫男人瞧了都叹气的帅面。他不禁事业心顿起——我熊庆,将来也要像老大一样,作个威震江湖的大混混!
这会儿帮主公然玩走神,他却哭丧着脸不敢叫。上次有位弟兄不知怎的招惹了帮主,帮主便笑嘻嘻的请他玩划拳,不过是赢的人喝酒,输的须生吃巴豆。结果帮主开心的喝了两个时辰的酒,那位可怜的弟兄却跑了一夜茅厕,稀里哗啦,几乎送了大半条命。此刻帮主的神情如此诡异,谁晓得是不是笑里藏刀,他,他才不要在老虎头上拔毛。一时不查,腋下蓦然受制,钻心的痒,是哪个王八羔子这么黑手,竟捅他死?
“啊哈哈……”还没来得及,象声词就出了口。熊庆踉跄转身,悲愤无比的盯住后面阴笑的原先“碧帮”的掌舵小子柳朝,气得哆嗦:“你……”
“吵什么?”叶橪揪起一只酿梅子,慢慢嚼,嫌酸撇了撇嘴,“不过就是“青月”还不肯归顺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个帮派从不靠江湖营生,背后也必有势力。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自捞各自的一摊罢了。你们派人好生查着底细,不许妄动,等寻到机会,要么收了,要么毁了,懂了没有?”
众副堂主瞠目,感情,帮主还听着呢,赶紧应了,熊庆笑得最是谄媚,“帮主英明!”
“废话!”叶橪又往红棂窗外瞥了一眼,那蝶儿却飞走了,余了满院子的青树漫漫,随口问道:“瑞王府与南昌王府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大皇子府里最近进出的人少,他没亲自去见瑞王,夜里倒派人去探了一两次瑞王府,都被丢出来了,似乎没有得手。太子走前,瑞王曾派人前往太子府送了饯礼,不知是了什么东西。府里又派了些人秘密出了城,分得很散,多数也有武功。六皇子本人倒照旧吟诗作画,和冯延己那伙人下馆子游秦淮无处不至,的,快活得很!”后面一句,忍不住便直白的表达了一下嫉妒无比的心情。
“哦?他倒挺沉得住气!”叶橪哼了一声,若有所思。他还真是低估他了。钟隐两月前着人前去大周调查洛洛,自己欲静观其变,是以未有动手脚。想不到钟隐明晓不妥,还敢去“闲芳轩”犯险,端的好胆识了。虽然那时情况紧急,换作自己,也保不定会孤注一掷那么做。不过身为皇家的人,竟然也有如此赌性,将生死成败系于一线,倒亦令他刮目相看了。钟隐素与太子亲厚,大皇子又有心于皇位,这次毒计不成,大皇子一定是做贼心虚,然而钟隐,他似乎开始布兵遣将,终于,决定不再退了么?嘿,有意思!
叶橪兀自思忖着,柳朝收到消息,进一步小声在他耳边道:“帮主,瑞王去了闲芳轩,似乎引了宋小娘子往玄武湖方向去了,您看……”
叶橪眉一凛,眼底登时戾气浮涌,寒森森的,吓得柳朝躲到一边,瑟瑟。顿了一顿,叶橪却笑了,语里含了丝玩味:“六皇子,对她,你也终于忍不住了么?”站起身抖了抖袍角,快的跟阵风似的,片刻消失在门口。屋里一班老少匪徒松懈下来,如释重负的擦汗,熊庆就忍不住问旁边的柳朝,“我说兄弟,咱们帮主到底在琢磨些什么,你知不知道啊?”
“我又不是帮主肚里的虫!”柳朝也肚中郁闷,一面却还不忘了痞熊庆,“不过,比你这满脑肥肠的家伙理解的还是深一点……”
“你小子找死!”
登时空气中尘灰翻腾,一阵拳来脚往……
玄武湖边,却绝对未有一丝的凡尘争斗之气。泱泱浩浩,一倾碧波流春,粼粼漾着三面青山,深浅绿玉般的影。风中云气淡淡舒卷,宛如绽于水中柔美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