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叫着转身逃逸,脚下骤然地动山摇,裂开一条大缝,来不及挣扎,身体便坠进一个寒冷的溶洞。她惊恐万分的望着下面冰晶结成的剑形凌柱,似乎已能预想到那种被洞穿的痛。洞壁上却浮现出无数的影子,浩瀚晶莹,符宁,柴荣,刘管家,秋萍,师傅……他们只是无动于衷的望着她的坠落,各异的眼神中没有焦距。
然后,响起一个优雅如泉水的声音,清,山水自由,你寻到了么?还要继续寻么?
没寻到。不过,为什么不寻?风堵住了嗓子眼儿,她艰辛的回答,我,我……
我来地狱找你!
什么?不对不对。钟隐是天人般的美好,为何会在地狱相遇?烟洛直觉的摇头,咬牙切齿的执拗的语调又传过来,骤然放大了音量,苏烟洛!
吃了一惊,不禁探身前倾,烟洛迷迷糊糊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去,狼狈的撞上了一旁的车壁,膝盖着地磕得很疼。她睁开惺忪的水眸,车外云开雾散,轻啸的剑痕在光束中凛冽。打了个寒噤,烟洛搓了搓冻僵的胳膊,丧气的撑着车壁站了起来。
“赵匡义,住手!”嗓音微哑。
今天她已太疲倦,由里而外的深深的疲倦。她没什么余力来应付麻烦,可是纠缠却不肯放过她。探身出了马车,发现已到了苏府门口,小丰飘然移回,轻声道:“他刚才要上马车,所以我才……”
“谢谢你,丰儿……”烟洛回应着,扬眉静静望向赵匡义:“你找我做什么?”
赵匡义原本僵直的立于五米外的石路,此刻漂亮至极的五官登时一阵扭曲,嘶声道:“我为何找你,你不明白么?”
熟子生芽,她才可能爱他?一句话将他的心都生生剜去。皇上赐婚,她索性躲进深宫避而不见。她令他泥足深陷,却毫不怜惜的将他推入别人的怀抱。如果那天豪雨中他曾下定什么决心,就是要见她,证实那些无情的言语并非出自她浅色的柔唇。然后,他浪漫的疯狂的想过,他可以带走她,违抗皇命,上一次没做成,这一次无可厚非,他不想娶符晶。可是那个摘去他心肝的女子,只是带着种倦怠的神气对他说:“都快娶妻了,你学着成熟一些,日后好好善待晶姐姐吧。其他的,我管不了。”
“你……”她如此堂皇的说出他的锐痛,赵匡义的唇开始失色:“你给我过来,我有话要问你!”他的骄傲,仍不允许自己在旁人面前泄漏丝毫的脆弱,所以他装得颐指气使。
烟洛无奈的摇摇头。她不是神仙,连自己的感情都救赎不了,怎可能给匡义一个圆满的答案?匡义那儿,早晚都是避不过的伤害,她却似乎成了侩子手了,开始漠然的面对自己的举刀无回。太阳温暖的没有遗漏任何角落,心尖却是层层冰雪,烟洛淡淡的启唇:“匡义,我说了许多遍,这次真的没什么好说了。第一,我不可能爱上你,更不可能嫁你。第二,皇命难违,你必须娶符晶为妻。何况她乃世间少有的真****子,值得你珍惜。你就当日行一善,就此放过我吧!”
她自顾不暇,实在再无从顾及他的感受。绝情的言语说的多了,真的会顺口么,烟洛讽刺的想,慢慢走进苏府。一切都未变,暗红栏杆,雕花木门,青青小池,池边的那棵桂树,葱葱郁郁的摇动着明晃晃的日光。大家的笑脸上飘散着熟悉的气息……
烟洛深深吸口气,身心都在摇摇欲坠。回家了呢!不管如何,这里总是她在这时代最有归属感的地方。她不管赵匡义是否能死心,她只倒在床上好好睡一觉,要一床厚厚的棉被,可以令人感觉温暖的那种。
思虑恍惚,烟洛没发觉小丰已经去收拾马车,红蓼过来掺住了她,小声相询:“小姐,叶公子来了么?他怎么样了?”
烟洛微怔,红蓼还惦记着他呢,可她却无法回答。咬咬牙,心脏开始绞痛,脚下更是绵绵软软。后面乍然纷杂起来,红蓼“咦”了一声,扭头去看。
烟洛就听到红蓼的惊呼,然后被挽住的手被大力一拽。后来凭情形判断,是冲进来的赵匡义欲一把推开碍事的外人。可是事出突然,烟洛被红蓼惶恐中不自禁的一拉,身体便惯性的斜向一旁跌过去。甩脱了红蓼的胳膊,悲惨的绊上小池边的石块,烟洛苍白着如一枝断魂的花,“扑通”一声,摔进粼粼的小池中,在众人的惊叫声里溅开一片冰凉的水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