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洛努了努小嘴,笑得俏皮:“你猜猜,猜对了有好处!”
赵匡胤原想不理,瞧见烟洛兴致勃勃的模样,却就不忍心扫她的兴。就手接过了小匣,摇了一摇,里面哑哑的全无动静,左右间,却嗅到一股淡淡的药香,“赤芍,白芷,锦文大黄,姜黄,川芎,毛姜……”他闭了眼,一一轻声细数,末了,剑眉一轩,望着烟洛笑得笃定:“治跌打损伤的药?”
烟洛愣了一愣,有些不可思议:“赵将军懂医术的吗?”自己只是请秋萍去买了最好的伤药,这个人却能光凭气味就辨出各种繁杂的中药种类?可是,历史上记载他明明是武将出身啊。
赵匡胤搁了盒子,指腹轻轻的摩挲那盒上的花纹,却有些个不好意思了:“我们常年在战场,伤药是人人必备的。配用的多了,自然多少也懂得一些。”
果然,皇帝可不是简单当来的。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恶战,受伤,治伤,循环往复,他才将这小小一盒伤药的气味分辨得如此清晰。成大事者,自然都要付出代价,而面前的人,则内敛到了十分。心中多少感叹,烟洛故意叹口气:“唉,烟洛输了。这瓶伤药,便送与赵将军吧。”
“这不过是一时游戏,赵某怎好无功受禄?”
“无功受禄?”这次索性凝向赵匡胤垂落的右手,“怎么叫无功受禄呢?”
昨日为了救她,他生生地劈飞了那把铁刃的匕首。只是凭他赵匡胤如何的身手敏捷功力深厚,仍旧是血肉之躯。事后他送自己回府,因为柴荣还有事交待,他便匆匆去了,烟洛追出去道别,却拣到他扔弃在路边的布条,那上面零零落落,分明粘了不少的血迹。她不安,这才一早就差人去了药店,虽然这伤药不难买到,可好歹能表达她一点感激的心意。
他伤了手,她竟然注意到了?心腹内一阵微温,却被这小丫头火辣辣的眼光盯得有些个无奈,赵匡胤微微握住了拳,仍是推却:“这些个小伤本不碍事,昨日就已好了,小姐不必挂怀。”
“唉……”烟洛叹口气,典型的英雄主义啊。这样的人,往往流血最多,话也最少。干脆蛮横的双手一背,摆明了不肯收回那盒伤药:“反正这东西原是赵将军自己赢来的。收即是不收,不收即是收,收着收着,日后总能用上,哦,不,最好用了这一次,永远不需要再用。”
赵匡胤几乎忍不住想按按眉心,这个苏家的小小姐,还真不是普通的难缠。
“收不收嘛?”烟洛看他苦恼,笑着乘胜追击。
顿了顿,略带桃花的眸子就闪烁了一下,他终于笑了,随和的应道:“如此,多谢了!”捏紧了刻花的木盒,却真的感觉有些窝心的暖,忍不住出口多问了一句:“你还是个小娃儿,怎么敢做那么些个惊天动地的事?”
烟洛被他的俊朗顶得一愣,只当他在问普济寺的事,遂顺口答:“我也不想挡刀啊,可总不能眼见那女人被杀吧。其实烟洛很怕死的,所以要烦劳赵将军费心的保护烟洛的小命啦!”
赵匡胤登时忍俊不禁,这丫头,还真坦白!不自觉地,眸中笑意渐深,阳光般的笑面的让烟洛直发晕。心里默默嘀咕,唉,若派他去攻打女儿国,根本不需部队,只要无敌帅哥赵匡胤,英武一亮相,阵前微微一笑,保管见一排晕一排,比啥武器都顶用。
直到出了苏府的大门,赵匡胤才恍然察觉,自己今日微笑的时辰,似乎比以往一个月都还要多。是往日忙碌的无暇,还是那女孩太有趣,所以,快乐才似个小小的活水源头,一股一股从心底里偷泵出来,余韵着不肯歇止?
冬意盛了,寒风迎面,却不甚凛冽。或者,因为心头朗朗放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