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级里有人惊讶道,“是周琛欸!”
不仅仅是当红的演艺明星,更是《长诀》的作者啊!
而此刻他站在靶场之中,浅浅镀了一身霞光,一身白衣,就将定王楚晏的风姿勾勒了出来。
二人在镜头流转中相识,前世的种种纷至沓来,
他登科金榜,状元及第,簪花游街,只为向天下证明楚晏并非纨绔无才之辈。
那一年,他才一十八岁而已。
满楼红袖招,香囊绣帕抛了他一身,而他面色淡漠疏离,根本不去接,就这么顺着他的衣摆滑落下来。
却不知道,其中有一块清莲绣帕,是她的。
陈王策反,长安大乱,
他随手将玉扇扔出,打中了追逐她的叛贼。
她深陷流言,被传私通外男,未婚夫当日退婚,却不想,她以死明志,楚晏在众人面前,从高楼之上接住了她。
却见她狡黠的笑了。
她的目光投向人群,楚晏终于了然,她用这一死,引传谣的幕后黑手阵脚自乱。
可她,怎么就确信他会救她?
终于,在湖心阁漫天大火之中,她仍旧冲进去。
他双眼通红对她吼道,
“你不要命了!”
此时的宫长诀却已经不是彼时的宫长诀,她重生了。
她苦笑着,泪却从眼中坠下。
那里面,真的有她的命。
然而当大火熄灭之时,楚晏却见她将笔洗之中的那方清莲绣帕珍而重之地放入怀中,泪盈于睫。
楚晏那时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仅仅是一方绣帕。
值得她这样拼了命去找吗?
可是楚晏不懂,
她前世声名狼藉,根本不敢接近他,生怕自己身上的流言会玷污他的名声。
靠着这一方锦帕,心心念念着他的名字,她挨过了多少痛苦煎熬的日月。
而前世与他最后一次见面,却是那样的不堪回首。
宫长诀握住那一方锦帕痛哭。
倘若她早一点遇见他,或许有机会十指相扣。
也许会在杏花吹满头的日子里,终于能将所有心事大白与天下,对他堂堂正正说一句妾拟将身嫁与。
但在尘世的轮回中,她对他无比抗拒,她执拗地站在原地,再不敢看他一眼。
多看一眼,是污名缠身的她对他的亵渎。
多看一眼,便对不起她脊梁骨上扛着的家族,对不起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
班级里的每一个人,此刻都将所有心神凝聚在了屏幕里。
屏幕里的温柔不再像之前的镜头里那样活泼狡黠,只是看着她的一双眼,便知道她心事重重。
这与之前剧情里截然相反的对比,让众人只觉得心间涌上一股苦涩与心疼。
没有人质疑屏幕里的那个女子不是专业演员,更没有人挑刺。
屏幕里的一切都像梦,一场让人心悸的梦。
一场绝美的噩梦。
所有人屏息凝神,注视着画面。
画面之中的两个人,最亲近的镜头甚至只是并肩站在一起,却让人感受到了那股凄楚却强大的爱意,让观众痛苦又无比渴望他们走在一起。
两个人都深爱着对方,甚至都清楚对方心中在想什么。
可他们是盟友,是知己。
终究不是爱人。
她从太尉之女,
成为救万民于水火的甘霖娘子,
成为长熹公主。
受万民朝拜,百姓臣服。
直到她与少年卿相看着昏君坐在龙椅上受箭而亡,一行清泪却从她的苍白脸颊上落下。
她终于为前世的宫氏报仇了。
她宫氏六十岁的护国大将军,
四十岁的太尉,
二十岁的骠骑将军,
十五岁的少将军。
还有老弱妇孺一百二十一人,宫氏祠堂牌位一百零三座。
只是世事并不如长诀所想一般发展,她一手扶起来的新帝佯装傀儡,却偷偷招兵买马,挟持长安百姓,在民间逆转她的清名为污名,逼她嫁给自己。
娶了她,相当于掌控了宫家。
宫家的将军们此刻皆在边关,准备班师回朝。
宫氏的老弱妇孺为了不让宫家大将被威胁,听从新帝的话去做残害百姓的事,竟然在被挟持之际,在狱中举族自戗,大义赴死。
楚晏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他浴血奋战,从战场杀出一条血路,当年俊美如神祗的楚世子,此刻不过是血污剑断的败寇,硬撑着一口气逐她而来。
而他两世爱而不得的人站在了悬崖之上,准备再度殉族而去。
而这一次,她满心是比前世更浓的绝望。
她已经累了,不愿再活着。
白衣遮蔽漫天,恰似白雪。
是纯净的白,也是死亡的白。
信众追寻而来,苦苦相劝,而众目睽睽之下,
宫长诀转身坠入山崖!
有人失声尖叫,
“宫小姐!”
“公主!”
而他毫不犹豫自众人之中飞出,从山崖上一跃而下,
众人大惊,尖叫声起伏,
“定王!”
有人被吓得神魂尽失,眼泪决堤,有人拼命地喊,仿佛这样就能听见回应一般,
“宫小姐!”
“定王殿下!”
宣传片开头的画面再一次来了,
飞漱而下的山涧似时光倒流,所有落叶回到枝头,射出的箭回到弦上,
滴落的雨回到云间,前世的花重新开放,
她毫不犹豫选择殉族,
前世的他随她从万丈高崖一跃而下。
楚晏抱着她,清俊如玉的面容苍白一片,枯败如缟素,却对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宫长诀,我陪你。”
扪心自问,两世为人,他没有陪过她靶场射箭,
没有陪过她在大雪中秉烛夜游。
没有陪过她大笑嬉闹。
没有陪过她放灯许愿。
只有这一次,他能毫无顾忌地陪着她。
他单枪匹马,身无长物,
没有亲人,没有安宁,没有希望。
能随自己掌控的,除了仇恨与痛苦,唯有这条命。
从这一刻开始,他把性命交给她。
自此之后,碧落黄泉永不相见。
他脑海里浮现了一个绮丽的梦,
十六岁的宫长诀浮现在脑海里,她骑着马,天边的彩霞镀了她一身光彩。
红云似血,紫云似烟,在漫天霞色之中,她长发飞扬。
她拿着弓箭,从极远的地方,瞄准了靶子,干脆利落地将箭射出,
箭穿空,直直地钉在了靶子上。
她似乎是发现了他,向他的方向骑马而来,毫无畏惧地叫着他的字,高声又娇纵,
“喂,楚冉蘅,你同我比一场好不好?”
楚晏抱紧怀里面色青白的女子,她已经双眼禁闭,没了生气。
只可惜,她从没这样问过,
那一年,面对十六岁的宫长诀,
他也没有鼓起勇气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