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次陆灵运的处境,和十年前终究还是不同了,尽管他还是他,但那些义薄云天,气冲霄汉,愿意为天下大义,奋不顾身,舍生忘死的同门同学,他所有的手足至亲,全都死在了十年前的那次血战中。
一切都不一样了,他这一次是孤身一人,身前身后,左左右右,没有挚友,没有同伴,没有配合,毫无默契!不能交付后背,不能托付生死,现在的他,还能坚持至此,剩下的只有一腔孤勇,放手一搏而已!
洛无双敏锐的察觉到了局势的优劣变化,在那团魔气,开始发散毒瘴攻击弟子们的时候,立刻拦到其中一人的面前,一掌劈开一道魔气,回头大声说:“上去帮忙!”
沈尘心和司徒晚枫相互对视了一眼,也纵身而入,立刻加入了战局。
众人皆在鏖战,问道广场遍地尸骸,一片混乱。而陆灵运眼前,无云无风,无光无影,他仿佛站在一片苍白的梦中,空无一人,空无一物,只有天地无色,万象无声。
陆灵运提剑环顾四周,大喊了两声洛无双的名字,却只有自己声音的回响,响彻了整个问道广场。
忽然一道魔气出现在他面前,十分猖狂地围着他兜来转去,仿佛一个稚儿在掂量什么新的玩具,俯视着,观察着,有种居高临下的喜爱;又或者像是一只狡诈的猎食者,正在调戏它的瓮中之鳖。
陆灵运立刻指剑,与它招架,怒声道:“来吧,我不怕你!十年前在同样的地方,我已胜过你一回了,这一次,我照样能行!”
他挥剑道:“而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就算败了又如何,不过是十年前那场血战延续至今,我也茍全至今,却只有我成了最后一个赴死的人!我又有何惧!”
没有日月更迭,不见流云万裏,斗转星移,陆灵运已不记得自己来到这裏多久了,只知道不停地寻找,不停地挥剑,但是所有的挣扎,就像头顶上永远的白昼,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摆在他面前的,永远都是斩也斩不断的梦,杀也杀不尽的魔,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的迷宫,拼尽全力也得不到的回应。
陆灵运抬头望天,心中早就明白:“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心魔幻境。”它无需动手,只需要慢慢消耗掉自己所有的精力,将人活活困死在这裏,耗死在这裏,那么就算了结了。
十年前的那场血战,死了那么多兄弟,都还没完全封印的魔物,在十年后卷土重来,肯定是有备而来,从这个幻境就可以看出来,它的力量更强大了。他又有什么办法可以逃脱呢?
他陷落在一个苍茫大地,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中,这是魔物专门为他织出来的一片虚无,他一介肉体凡胎,要想走出去,肯定要舍弃什么?
可那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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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无双一掌拍散一团正攻向她心口处的魔气,不防另一团魔气却挨风缉缝,刚好袭她的面门,她旋身而应,只接到其中三分之二的威慑,而剩下的三分之一余威,在她匆匆避让之下,无意中扯掉了额上的缚云纱。
尘封的记忆,如云开月出,彻底觉醒了。
洛无双忽然就停住了动作,一脸冷静的环顾四周,对这场尸横遍地,人间炼狱,冷眼旁观,视若无睹。
众人皆在鏖战,无人发现,刚才还在酣畅淋漓的姑娘,忽然转变了的眸色,以及她那条素色抹额下俨然并没有什么莲花印记,只有一点朱砂,灿烂如火,灼灼其华。
洛无双铮铮然站在原地,在人群中寻找了一番,目光越过重重的遮拦,无尽的纷扰。看见陆灵运正站在问道广场的中心池水面前,屏眉闭眼,似乎在与什么难缠的东西,做着激烈的斗争。
记忆如洪水泛滥,将她困在其中,跌宕起伏,一波三折。她想起第二世的除夕之夜,少年少女们登高望远,畅谈理想,展望未来,他们并肩而立,身前是烟花万重,身后是星河灿烂;
她想起了第一世的心心相印,心照不宣,是相逢一面,同程一场,不必说尽爱恨,不必算尽因果,他们的脚步顺其自然,从不为谁而停留,从不为谁而紊乱,只要抬头就是月桂清明,只要转身就是烛光花影,只要偶尔瞥见你一眼,就还是心照不宣;
又想起他们在洛水河畔初见的时候,那个出尘不染的仙人,看她的目光意味深长,还有那句云裏雾裏,似是而非的话……
眉间的朱砂隐隐发烫,似乎也在提醒着什么?
洛无双想明白一些事,心中便有点犹豫了,她抓住缚云纱,回头看去那个负隅顽抗的背影。陆灵运,快坚持不住了,他一个人快坚持不住了。
她回头去看,长发拂过脸庞,缚云纱飘去的方向,一片刀光剑影,纷纷乱乱,只有那个身影萧然尘外,不染膏脂,如凌霜傲雪般,牢牢地钉在了她的瞳孔中,那么深刻,又那么沈痛。
如果是洛水河畔的洛无双,管它什么世事炎凉,人心不古,管它什么天地无情,红尘颠覆,她只要独善吾身,何愁盛名不朽?但如果她是三十八莲花坞的弟子,是陆灵运的同门同学,同心同德,她还不会这么做吗?
她攥了攥掌心的缚云纱,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将它重新带上,再次投身战场,与众人并肩作战。
她没有理由退后。她有足以与陆灵运并肩的能力,可以与他交付后背,托付生死,可以与他共进退,同荣辱!
去啊!这一次出手,她是三十八莲花坞的小师妹,也是洛水河畔的,洛无双。
去吧,洛无双永远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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