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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梦境中回来后,苏缘和玄霜找了个你闲我也闲的时候,促膝长谈了起来。
在南斗天河,两人并肩坐着,凌越山水,畅意云间,日升日落皆在足下,不用抬头就是云虹,就连八荒流川落入眼中都是那么的遥遥又渺渺。
两人不可避免的说起洛无双这个名字。
苏缘说:“我很钦佩她,有乘风破浪的豪情,也有急流勇退的勇气。”
玄霜也有点唏嘘:“说起来,洛无双也很吃亏的,她经历过人间的三世,却从未真正认识天界的二太子。”
苏缘说:“话不能这么说,这是全盘否认了他三世为人的真正意义,是对生而为人的不尊重。因为,无论前世今生,无论因果报应,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命,都有自己的生活,他们就是他们自己,是不同的人生,不同的经历,不同的追求,是跨越了生与死的距离,走出了轮回的苦海,每一个无与伦比的他自己。”
玄霜十分苦恼的说,“可他们都是文胥的转世啊。”
苏缘说:“他们身上或许有文胥的影子,但还是不一样的。洛无双肯定也这么觉得,都不一样的,在她心中,应该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也是无可取代的。”
玄霜问:“那对文胥,她又是怎么想的呢?”
苏缘思索了片刻才说:“对文胥的感情很简单啊,她要报恩,要还债,可是直到最后才发现她的方向是错的,才知道一切皆因她而起,既然如此,那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全部都还给了文胥嘛。”
玄霜又有点遗憾:“可是文胥那么深爱着她。她又真正爱过谁呢?”
放眼去看,这万裏星河,东流似水,清洛漫漫。予人满腔柔情,予人满身灿烂,就像旧时光裏的旦暮朝夕,只要在脑海中忆起,总是会心一笑,不觉莞尔。
只要在脑海中忆起,无论是程锦衣,连星,还是陆灵运,每一个人的风采风貌,都是那么的栩栩如生,有血有肉。他们就是他们自己,不会成为任何人的代替。
苏缘沈默了一会儿,这样说:“她我不知道,我反正觉得,他们每个人都挺值得深爱一场的。”
玄霜深有所感的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苏缘勾了勾唇角,笑着说:“嗯,大家都挺好的。”又停顿了片刻,低吟了一句,“文胥,他也很好。”
玄霜又问:“你有没有想过,你或许真是她的转世。”
苏缘耸了耸肩:“我没想过。”
玄霜转头看她:“你太像她了。文胥肯定也这么觉得。”
苏缘只是说:“如果将来,还有人比我更像,那个时候我又该如何自处呢?”
恍然中她又想起那天在桃源三千境见到文胥的样子,语气中不知是喟嘆更多,还是怅然更多,“若我没猜错,从我们进入梦境的一开始,自始至终,从头到尾,二太子都在旁边看着呢。”
玄霜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缘恨铁不成钢的点了一下她的脑门:“你以为二太子的梦境是那么好偷的,他之所以纵容,不过是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他要找的人。但结果显而易见,我只是苏缘。”
玄霜说:“可是……”
苏缘指着自己的眉间,一脸认真地对她道:“看到了吗,我没有朱砂。”
玄霜立刻咽下了口中的质疑,一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相互定睛,相互看了片刻。
不知过了多久,苏缘又将目光移到星河上,摊了摊手道,“二太子的指尖血你以为是什么?那个印记是直接被钉入了魂魄的,如果我是,你觉得他会不知道?如果我是,我可以与二太子共鸣,而那刻骨铭心的三生三世,我一定也会感同身受。但是我没有,我甚至是以无比清醒,无比冷漠的旁观者的立场去看待这件事,因为那本就不是我的前尘,因为没有经历过的人,就是无法感同身受的。因为我不是她,我就是苏缘,你明白吗?”
玄霜望着她的侧脸,看见她灵臺清明,眉宇干凈,终是久久无言。
苏缘撑着胳膊往后一仰,懒洋洋地抻了抻脖子,似嘆非嘆的说:“反正文胥已经明白了,我确实不是她。”
玄霜抿了抿嘴,又说:“那你在天界这么久了,二太子看你的眼神都在透过你看向另一个人,这样的对待,你可觉得不平?”
苏缘嘟囔了一声:“你都能看出来的事,我能不知道嘛?北海的小乌龟都没迟钝成这样的吧。”想了想,又直起身来,无比认真地告诉她,“并未,二太子是个真挚又热诚的男子,择一人终身,爱一人终生,这应是他的优点,而不是他的缺点。”
玄霜问:“那你呢?你算什么?你就不怨他吗?从始至终他只拿你当……”
苏缘说:“替身啊,说出来没关系的,这件事不是人尽皆知的吗?其实,我不怪他的,我也没有什么理由去责怪,因为,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自己将会面对什么,也对这样的局面有所准备了,毕竟人总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任的。文胥他也一样,对于从前的事他从不曾隐瞒于我,他喜爱的是这张容颜,思慕的是过去的故人,但也尊重我只是苏缘。在这段感情裏,他很清醒,我也很清醒,我们都知道这点就够了。况且啊,天界的人对我一直有偏见,可他不曾的,他也没什么对不住我的地方,待我也从来都不曾许诺什么,这样的相处,还谈什么怨不怨,恨不恨呢?”
玄霜想了想说:“他对你,这是一份变形的爱。”
苏缘道:“你要说的是畸形的爱吧。”
“对,畸形的爱。”玄霜瞪她,“我知道我在说什么,不用你来纠正我。”
苏缘道:“偷来的感情註定会消失,你可以选择在那日来临之前继续醉生梦死,但是也要做好被弃之如敝屣的准备。我向来都是有自知之明的,二太子固然对我很好,但那是隐在洛无双光环下的好,并不属于我。既不曾拥有,我也从不奢望更多,就算此后缘尽了,又有什么好失落的?”
玄霜看了她片刻,又松了一口气,“这样也好。既然你不是洛无双,那我和你抢二太子,也不用内疚了,我们可以公平竞争。”
苏缘道:“你不是说,跨种族恋爱不得好死吗?”
玄霜攥紧拳头,目光坚定,熠熠生辉:“我不信这个邪。”
苏缘啧啧啧:“瞧你这点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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