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系扣子的手一顿，脸上添了几分苦涩：“还能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厚着脸皮回茶妜馆，也是想要谋个生路。”
绿颜摇了摇头，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烟，点燃后夹在手指间，袅袅雾气升起，看不清她的表情。
苏雪听到她说，苏姐姐，你来晚了。
“为什么？”苏雪疑惑地问。
绿颜拿着烟，凑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和苏雪对视，勉强的勾起嘴角，笑容中带着几分悲伤。
“苏姐姐，你也瞧见了沈娘如今的状态，你觉得她还能活多久呢？”
这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而且，这还不是最坏的消息。
绿颜仰着头看苏雪，眼睛里最后一丝曾经属于年少天真的单纯被沧桑感代替。
她说，沈娘的病来得突然，苏雪刚被季夜川接走后没多久，她就一夜之间病倒，先是发烧咳嗽，后面又吐血厌食。
馆里的人花了不知多少钱都治不好她，房间里也一直全都是药味，一碗接着一碗的中药进了沈娘的肚子，就算她哭着闹着不想喝，馆里的人也给她灌下去，可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有好起来。
沈娘病了，馆里的生意也大不如前，大家一边要忙着照顾沈娘，一边还要招揽生意，根本就忙不过来。
有的姐妹承受不住，趁着沈娘病重，偷偷的拿了些东西就跑路了，就剩下绿颜和其他几个侍奉的丫鬟，还一直待在馆里没走。
“那个时候，平日里那些恩客都不见了人影，还有甚者，还想趁机讹钱，人心的险恶，总是让人难以预料。”
绿颜的语气有几分哽咽，她猛地灌了一口冷茶，接着说了下去。
“幸好沈娘坚持了过来，将我和剩下的几个姐妹聚到一起，没日没夜的培养，才好歹将茶妜馆又经营了起来，大家也有了活路。可是……”
可是沈娘的病因为日夜操劳，又复发了，这一次的病来得比之前还要凶猛，几乎熬干沈娘所有的生命力，连大夫都劝说绿颜她们放弃医治，不肯给她们开药。
因为战乱饥荒，海城也受到了影响，表面看着还是像从前一样，灯红酒绿的闹市，纸醉金迷的生活。但实际上，所有的东西都变得比从前贵了一倍不止。
为了馆里上上下下十几口人，茶妜馆还必须继续运行，绿颜顶着压力，成了这里新的头牌，和其他人一起没日没夜地招揽客人，才勉强能够生存下去。
沈娘也知道自己大限已至，不肯拖累其他人，让绿颜不要再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把茶妜馆关掉另外去找地方谋生。
“可我怎么能走呢？她救了我的命，让我从小在这茶妜馆里长大。我早就已经将她视作我的亲人，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弃她不顾？”
绿颜握紧了拳头，手里的烟早就已经被她捏得变了形，她不甘心地咬紧了牙关。
“我发过誓，就算要花再多钱，我也一定要治好她，就算茶妜馆明晚就必须要倒闭，我也一定会撑到最后一刻。可是现在，形势已经不容许我再这样下去了。”
茶妜馆已经连续几个月都是赤字，入不敷出。所有人都缩紧了裤腰带，过着饱一顿饿一顿的日子，客人们也越来越少，有的时候甚至根本没人来，一整天都冷冷清清的。
绿颜想了许多办法，也没能够拯救茶妜馆的陨落，留在馆里不肯走的人经历这些起起落落，也都没了活下去的欲望，过起了等死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