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怎么又做了道士?”白竹问。
“鹿妖好像感应到诅咒不起效了,又出现在我面前,再加上道士的身份能给我一些方便,我就又穿上了道衣。”谢景说。
“反正鹿妖也打不过你,你又何必要寻死?”黄寅问。
谢景低着头坐在地上,双手支撑在膝上扶着脑袋,“被追杀十多年,我太累了,不想再逃了,鹿妖一出现,我就会想起死去的那只妖,她虽然是妖,但被我杀死的时候还是个少女的模样,我一想到她只是在山间玩乐,连道士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我杀死了,我就很痛苦,很难过,很自责,我受不了这种煎熬,鹿妖只是想替她妹妹报仇而已,她做的是对的,该死的是我,我死了,这一切就都结束了,我也能解脱了。”
“道士都以除妖为己任,妖就是妖,我觉得你没有做错什么,不能因此就任妖怪把你杀死。”黄寅说。
“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可我面对不了我的内心,鹿妖的眼睛看着我,总让我想起那只鹿死去时的眼神,它是弱小的,无辜的,我根本没有理由伤害它,只因我手裏有剑,只因我比她强大,只因我是个道士,我就能杀死它了吗?它本是在山间蹦跳的生灵,却死在了我的手上,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刺穿了它的身体,我的手上染上了鲜血,我的罪恶永远都洗不清了。”谢景无助地流着眼泪,泪水从他脸上滑落,滴在他身下的草叶上。
“道士除妖,原来是一种罪恶吗?”黄寅喃喃地说。
“这可不好说,立场不同,想法自然也就不一样。”白竹说。
三人沈默了一阵,天已经黑下来,“别想这些了,你睡吧,鹿妖来了我会把她挡回去。”黄寅说。
“不用挡了,她想怎么做,都由她吧。”谢景说着,躺在了草地上。
“你只是做了一个道士应该做的,千百年来,道士都是这样做的,就连我也杀了不少妖,如果杀妖是一种罪恶,那我愿意和你一起承担。”黄寅说。
听了黄寅的话,谢景心生无数感慨,他近日感觉到自己命数将尽,被鹿妖杀死,他没什么可遗憾的,只是没想到在生命尽头,竟遇到想与之成为一生挚友的人,可嘆,怎么没早点遇到黄寅呢。
“还是活着好,你看那萤火虫多好看,要是死了,还到哪裏看去?”白竹说。
谢景心裏一动,坐起身,果然看见黑暗中有一个黄绿色的光点在不远处飞舞,飞着飞着,竟落在黄寅的肩头。
“天太黑了,这萤火虫都分不出来哪是树哪是人了。”白竹笑着说。
谢景也笑了,“是啊,还是活着好,这萤火虫真好看。”能看见萤火虫,能遇到黄寅和白竹,都是再好不过的事。
黄寅侧过头看着肩上的萤火虫,“这萤火虫好像一直在跟着我们,但又没有妖气,真是奇怪。”
正说话间,眼前突然亮起来,原本她们在一片湖泊旁的草地上,此时竟然到了山林裏。
“鹿妖来了,这是我杀死她妹妹的地方。”谢景坐在地上,平静地说。
黄寅和白竹慌忙站起来,护在谢景身侧,警惕地看向前方。
谢景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疼痛,“黄寅,白竹,谢谢你们,希望我们来世可以成为朋友。”
“为什么非得是来世?我们今世就可以做朋友。”黄寅说。
“可以啊,看来我跟道士还真是有缘。”白竹说。
一个女人突然在前方出现,宽大的衣袖笼罩着双手,她静静站着,看着黄寅,默不作声。
黄寅拿下腰间的软鞭,“你就是鹿妖?”
“是。”女人轻声回答。
“关于你妹妹的事,谢景一直很自责,也很痛苦,他希望能够补偿你。”黄寅说。
“补偿?”鹿妖面无表情,她的声音冷冷的,不带任何情感,“我妹妹的尸体被猎户带下山吃了,他要如何补偿?难道,你要把他杀了,也把他的肉给我吃?”
黄寅握紧了鞭子,心臟突突直跳,这个女人很危险,积年累月的仇恨已经扭曲了她的心智,她只想要谢景的命,其他的,她都不感兴趣。“我们想让谢景活着。”黄寅说。
“呵。”鹿妖扯着嘴角笑了,那笑容如同一张紧绷的假面皮,眼睛裏没有丝毫笑意,“我也想要妹妹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