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鸾知道,凤王定然能知道她和灵姬再次,但却没有任何表示,想来是没打算来打照面,风鸾也识趣,没有上前打扰,而是靠近了灵姬,笑着道:“兄长和嫂嫂的关系真真是好。”
灵姬也笑:“是啊,王上现在除了处置公事,便是与他那娘子在一处,种花种草,还要耕种草药,得了空闲便下山去各处玩耍,日子过得着实自在,和以前很不相同。”
风鸾好奇:“我看前面的那些红火楹长得比百年前还好些,莫非就是他们种的?”
灵姬却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就温和笑道:“自然不是的,凤王其实并不太喜欢侍弄花草,看似严肃,实则处世随意,原本前山和后山的模样差不多,并没有红火楹的,后来是凰女涅槃之前种了大片,凤王也就由着它们长着,而你之前回来过一次,这些红火楹似乎有灵一般,长势喜人,这才比之前瞧着还要热闹些。”
风鸾眨了眨眼,颇为惊叹:“兄长不喜欢侍弄花草么,那他现在这般,想必是因为嫂嫂才有的改变。”
灵姬却是沉默,良久才道:“他改变的又何止这一处。”
说罢,便将手里的花枝抛了出去。
看似随意,但却精准的将树枝插在了树林中,几乎顷刻间花枝便长大成了树,桃花满了树冠,微风吹过,自是花瓣如雨。
而灵姬已经接着道:“其实我在做守山娘子的时候,就十分担心王上,他看上去一切如常,甚至相较于一般的仙人,他少了些肆意张扬,多了勤勉持重,任谁都要赞一句凤王实乃仙君典范,可是在丹穴山里呆的时间久了就知道,他的性子是越来越低沉的,越绷越紧,性情也起了变化,到后来更是连笑都少了。”
风鸾静静听着,并未发言,可她的心却跟着提起来。
毕竟,凤王这样位高权重的仙君,哪怕只是咳嗽一声都要震三震,若是出了差错,怕是要天翻地覆。
灵姬所想也是如此,只听她接着道:“那时候无人敢去问他缘由,只知道他想要寻人,寻一个女子,可他既不能说出女子名姓,也不知道女子所在,众多灵鸟还有像我这样的守山世家就算想要帮着也是无从下手,纵使凤王不提,我们也能看出,他已经为此结成了执念,而且越来越深,无从开解。”
风鸾眉尖微蹙,语气低低:“修仙之人若是执念太重,即使不成心魔,也是要被天雷多来上几道来静心凝气的。”
灵姬回道:“凤王到底不是寻常修士,他的心思坚定到能用数万年只做等人这一件事,纵然有了执念,天道也不会那他怎么样,王上是凤君,是百鸟之王,可与天地同寿,天道对他只能宽仁,也幸而后面有了转机。”
风鸾猜测:“是找到了娇娘?”
灵姬摇头:“不,是仙魔大战。”
这让风鸾微微一愣,很不理解这种祸事如何能被称为转机。
灵姬却是望着远处,声音轻轻:“此番变故乃是命中注定,避无可避,正因如此,让诸多仙凡魔物的境遇都起了变化,那个被贬斥要遭到百次轮回的魔君曾也是个良善的,却因纵容心魔肆意,不仅生灵涂炭,还掐死了他唯一的姬妾,云清宗更是被诸多牵扯,仙界中同样折损颇多,可也正因如此,凤王得以从执念中短暂脱身,必须参与到大战之中。”
后面的话,灵姬不说,风鸾也能猜到。
当他为了一件事情心无旁骛,就容易执念过深,滋生困顿。
一旦转移了助力,将所有的精神都放在了抵御魔族上的时候,旁的事情只怕是再难想起,执念可以短暂放下。
风鸾叹道:“只能说万事万物都有两面,纵然惨烈,亦有生机,对兄长便是如此。”
灵姬托腮看她:“对你也是如此。”
风鸾以为她说的是自家剑灵重获新生,便颔首:“娘亲说的是。”
灵姬笑了笑,重新望向了凤王前去的山谷,声音轻轻:“幸而他寻到了心中之人,万万年的思念终于有了结果,我从未见过他如今这般平和模样,那人参是他的执念,也是他的心之归处。”
风鸾静静地听着,又抬头瞧着风中的桃花如雨,过了好一会儿才扭头望向了树屋方向,声音轻缓温和:“若能心有所归,便是天道垂怜,自然要好好过日子的。”
灵姬见她如此,就知道她说的是夕华。
也不点破,只是看向桃花,想着云清宗中同样在看着桃花的郎君,笑而不语。
又坐了一会儿,待天色渐暗,风鸾便起身返回了树屋。
她的动作很轻,怕惊醒了夕华。
不过等她撩开床幔,看着把脸埋到枕头里熟睡的男子,便知自己多虑了。
莫说是开关门这样小的声响,瞧这架势,只怕外面打雷也是惊不醒的。
风鸾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怕真的给他累出个好歹,便除了外衣,随手丢到了架子上,又踢了鞋,略一轻身就躺到了榻上。
本想半靠着查看一下夕华情况,可她刚一碰到锦被,夕华就直接转了身,一把抱住了红衣女修的腰。
风鸾微微一愣,没有第一时间反应。
也就是这么短短的一瞬,足以让夕华将人拽到被窝里,手脚并用地锢在自己怀中。
风鸾抬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松一松,你勒着我了。”
可还没等说完,便见夕华吧嗒了两下嘴,然后就开始念叨:“主人,是我的主人,我一个人的……离他远点,不要和他做任务,来和我做嘛,不要理他啊……”
虽然这话说的模模糊糊,可是风鸾还是能听出这是在梦里吃了醋。
就是不知道在吃谁的。
风鸾一阵好笑,可还是准备哄一哄。
结果刚把手搭在夕华颈上,这人却是微微一缩,开始嘟囔:“不来了,真不来了……好累,鸾儿,我腰酸得很……”
风鸾眨眨眼,若不是从灵气波动上能判断出这人却是还在深眠,她还真觉得是在装睡卖乖呢。
可梦里说的话多半是真的,他说的累应该也是真的累。
风鸾也就没再挣脱起身,而是反手搂住了这人的腰,指尖在他背后轻轻揉捏,同时用灵力帮他疏通经脉。
夕华舒坦了许多,身子也不像刚刚那样紧绷,缓缓松弛下来,睡得竟是更沉了。
等他再次睡熟,原本紧紧搂着风鸾的胳膊也放了下来。
风鸾和他碰了碰头,轻声说了句:“看起来,以后不单单要敦促你修炼灵气,还要加强肉身修炼,不然总是怕苦怕累可怎么得了。”
夕华睡着了,听不懂她的话,可隐约能听出来这是风鸾的声音,这便足以欢喜,嘴角都在往上翘着。
风鸾又亲了亲他,这才起身,掖好床帐,自己则是坐到了桌前。
此时,桌上除了盛放照明东珠的琉璃盏,便是一方精巧的储物木匣。
打开来便能看到里面装着结契大典的礼单,旁边则是用法术缩小的各式礼物。
这些物件凤王只是略略筛查,确定没有危险藏匿后便一起交到了风鸾手上。
因为之前几日事忙,没来得及看,如今总算得了空闲可以查探一番。
风鸾先展开了礼单,就着东珠的光芒细瞧。
与丹穴山交好的仙人众多,无论是因为凰女的关系还是看在凤王的脸面,在贺礼方面都是格外大方。
但因为风鸾到现在都没能把人和名号对上,便先放在一旁,余下的俱是和风鸾相熟的。
龙女赠予明珠,据说与镇海灵珠一蚌所生,甚是珍稀。
洛卿泽和北海神女一同送来了珊瑚,个头极大,风鸾探了探,觉得放出来怕是要撑破屋子,就准备等下直接送去后山的深潭之中养起来。
冷玉取了千年寒冰,云玉茗带来珍奇花草,作为琉光楼少楼主的檀伐更是大方,光是礼单就是长长一串儿。
而在他们之后,便是云清宗赠予之物。
柏舟的书册,裴玞的法器,风皓尘选了上好白虹果,几个弟子也都掏了压箱底的宝贝。
风鸾一个一个地瞧了,尤其是自家徒儿们的物件,她边看边笑,准备等这段时间忙过去了就和夕华出外游历,去探一探秘境洞天,选一些好物件给他们以助修行。
最终,储物木匣里面的东西全都能和礼单对照。
除了一方金盒。
风鸾觉得奇怪,便伸手将金盒拿了出来。
此物通体为金,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图案,摸上去也并不圆润光滑,而是棱角分明。
只在底部刻了一个小小的字。
“谭”。
风鸾眼目流转,细细回忆,却并未记起自己有姓谭的亲近友人。
他又用灵力去探,发觉此物并无任何反应。
不像是修真之物,反倒更像是个寻常的盒子。
于是风鸾便用指尖拨开了上面的搭扣,挑起了金盒。
下一秒,便看到里面有东西飘扬四散。
就像是被惊动了的萤火虫,又像是散落下来的满目星光。
这些星星点点迅速在风鸾周围散开,让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下意识伸手去拢,结果便发觉自己的手直接穿过了这些光点,什么都没有碰到。
与此同时,风鸾感觉到了熟悉的力量波动。
这是已经久违了的东西,上次还是在系统尚未出壳时候察觉到类似的。
莫非这东西和自家剑灵是出自同一地方?
还没等风鸾细想,她便觉得眼前一阵阵模糊。
在陷入黑暗的前一刻,有个温暖沉稳的声音悠悠传来:
“凰女大婚,谭某无以为贺,便将此段记忆交付到你手上。
“系统编号6101541,此为他的前生夙世,还请凰女观瞧之后代为保管,莫要示于他人。
“再次祝贺凰女大婚,愿天地配合,凤凰于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