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嫂
酒席间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只见陈通眼前一黑,被吓的已经瘫倒在地,而这战船的棚顶,却被那把欧罗巴手枪打穿了一个窟窿。
黄土堂的人见陈通晕倒在地,已经没了知觉,连忙去掐他的人中,掐了好一会功夫,才见陈通嘴裏吐着白沫,在地上抽搐了两下,继而缓缓地张开眼睛,面上蜡如死灰般难看。
洪熙官此刻面上是挂不住的难看,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这总舵主之位还没坐热乎,底下的人就敢这么如此挑衅座上宾客,怕是任哪个领导,都抹不开这个面子。
不过他此时还是暂时按下了心中的怒火,这与黄土堂的秋后算账是必须的,今日这件事也看的出,天地会众堂主中,有的是人是不服气的,故而才借此机会,找了这个喝醉的借口,大肆闹事,实则是天地会的人士任免上,存在着巨大的问题,这整顿吏治,看来是势在必行了。
就在黄土堂众将陈通拖下去的时候,洪熙官已经暗自派人将黄土堂盯住,任何人也不准出堂门半步,他已拿定主意,等着宴会结束之后,他便要亲自去找他们算总账,顺便杀鸡儆猴给别的堂主,如果有人胆敢再肆意惹事,他定不会轻饶了他们。
众人被这一出戏是惊的都说不出话来了,本有跟着陈通一起起哄的人,也被武曌这一通所震慑住,不敢再起什么其他的心思了,毕竟这火-枪可是真的不长眼,说要人命瞬间就会要了人命的。
坐上首的洪熙官此刻心裏明镜的,这次天地会在红旗寨面前脸面可是丢尽了,这会众人皆是沈默,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显得刺耳的响亮,众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就在此时,只见郑一嫂潇洒起身,从身边小厮手中夺过一整坛酒,阔步上前,冲着武曌先行了一礼道:“在下郑一嫂,乃是红旗寨先寨主郑一的夫人,今日见姑娘此举甚是爽快,多说无益,我郑一嫂愿先干为敬,今日我便要交定了姑娘这个朋友!”
郑一嫂说罢这话,便将整整一坛酒举到武曌面前,二话不说,仰起头便是畅饮了一番。
武曌见她豪爽大气,便也执起桌上的酒碗,命人斟满一碗美酒之后,与她做了一个敬的动作,而后一仰头,便痛饮了一番。
郑一嫂这酒饮的畅快,待她放下酒坛,转而看向洪熙官的时候,确是朗声笑道:“总舵主,您这新官上任,可要好好管束管束下属,如若你这下属都如这陈堂主一般,那咱们之间的合作,也就没什么可谈的了,您说对吗?”
洪熙官见她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连忙起身行礼赔罪道:“郑夫人这是哪裏的话,那陈通如此轻浮,怎能代表我天地会的全部?今日我就与郑夫人交个底,给郑夫人一个承诺,那陈通如此侮-辱我今日的座上宾,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郑一嫂听罢这话,嘴角轻轻一拂,抱拳道:“有总舵主这句话,我便放心了,以总舵主在武林中的英名和威望,我相信总舵主是绝不会食言的。”
洪熙官本就是个正人君子,只不过天地会众鱼龙混杂,要想彻底整治,也不是说整马上就能整的了的,他深深嘆了口气,现在自己终于明白,当年陈近南坐在这个位置上有多么的艰难了。
武曌却也是难得的畅快:“今日我能得郑家嫂嫂这样的知己,实则是我之所幸,难得郑家嫂嫂这样为我着想,我便在此再敬郑家嫂嫂一碗!”
二人又痛饮一气之后,郑一嫂便瞧着眼前的年轻姑娘,眉眼弯弯一笑,目光中却饱含着忧伤:“咱们女子在这世上想立命,与那些臭爷们相比,便是难上加难。当年小国姓爷郑经去世,冯锡范那个老贼发动东宁之变,罢黜监国郑克臧,并将其绞死。又以董太妃令,立二公子郑克塽,独揽军政大权,结果吃裏扒外,带着二公子投降了鞑子。我们这帮人在国姓爷手下多年,多受国姓爷照拂,面对如此情形,臺湾保不住了,只能留得青山,南下逃亡,想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手刃鞑子皇帝,替国姓爷报仇。”
武曌抱拳道:“郑家嫂嫂是巾帼英雄,心中怀着天下,如若国姓爷还在世,想必郑家嫂嫂定是会像秦良玉将军那样,披甲上阵,所向披靡!”
郑一嫂眼中已泛出点点星痕:“秦将军是真巾帼英雄,我哪裏有秦将军那般威风……臺湾守不住了,我便随我男人南下到了香港,在这珠江口安营扎寨了。”
郑一嫂拭了拭眼角,继而说道:“当时咱们这批国姓爷的残兵,在珠江口分别按红、黄、蓝、白、黑、紫六帮扎寨,我男人郑一便是红旗寨的首领。不过他向来心中有大志向,也懂得独木不成林的道理,一直以来,他心中最大的心愿,便是将这六寨统一,无奈天意弄人,就在六寨结盟那日,突然刮起了凶猛强劲的臺风,我男人就在那时不幸坠海身亡,而六寨结盟之事,此后也就变得不了了之了。”
武曌当下便明白了郑一嫂心中所想:“所以郑家嫂嫂此番来与天地会结盟,是想借着天地会的势力,重新将六寨统一,对吗?”
郑一嫂重重地点了点头:“六寨到底都还是从祖上起,便跟着国姓爷在海上漂,上次阿四兄弟来我们寨中游说之时,曾与我说过,你们有意要建立一支强大的水师。六寨的人毕竟都是国姓爷的旧部,对水上作战再是熟悉不过了,咱们的祖上虽也是海盗,但自打跟了国姓爷之后,咱们也是一心向善,心中装着家国天下的,只要六寨能够统一,我相信以这批人的能力,定可以组建一支强大的所向披靡的水师军队!”
武曌微微颔首道:“郑家嫂嫂所言,我懂了。”继而转首看向洪熙官:“总舵主,您怎么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