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啦,因为张巡横在睢阳,导致叛军既不能进取江淮,亦不能全收河南道,估计打那以后,不可能再有大批物资运抵清河了。倘若还是乱起前的数据,估计秦睿现下便可拉出将近十万兵马来,吊打其他河北藩镇——且若真如此,他也未必肯降啊。
且说李汲没进安德县城,只从城南兜个圈子,便沿路向西而去,走不多远,忽听远远地传来厮杀之声。李汲是久经沙场的,对这种动静再熟悉不过了,当即本能地双腿一磕马腹,便冲过去探看仔细。
元景安连驮货的驴子都顾不上了,赶紧撒开两腿,从后追赶,心说:“二郎耶,碰上这种情况,不应该我等跑去打探消息,你在后面等着吗?你这着急忙慌地先过去了,倘有闪失,我等该如何是好……”
再说李汲循声前往,只见大道之上,数十人围绕着一辆马车,正在捉对厮杀。仔细一瞧,人少的一方,应该是那马车的护卫,个个青巾包头,白衣短打,足登快靴,是公人模样,手中所执,也皆军中制式横刀。人多的一方则衣着五花八门,穿啥的都有,手里或刀或枪,多半是民间器械。
但李汲眼睛多毒啊,看那些进攻者虽然貌似乡野盗匪,却进退趋避,颇有章法,相互间的配合也很默契,当即就明白了——这些也是兵啊,起码是曾经做过兵,且在战阵上见过血的!
难道是德州的散兵旧卒,啸聚为盗不成么?
他策马奔近,蹄声笃速,正在激斗的双方自然不会註意不到。攻方当即有数人跃出圈外,横眉立目地呵斥道:“我等在此行劫,不干汝事,速速回避!”
李汲笑笑,就马背上略略俯身,开口问道:“几位好汉在此,不知是劫财啊,是劫色哪?”
对方听了,自然一脸的懵圈儿:“劫财又如何?劫色又如何?”
“若是劫财,我囊中便有千金,如何不劫?若是劫色,不知何等样标致妇人,能入诸位好汉之眼?仆有些好奇,可能一见否?”
他这儿正在戏弄对方呢,眼角瞥见马车帘拢微挑,露出半张脸来——应该是位老妇人——尖声大叫道:“救命……”估计见来的只有一人一马,赶紧改口道:“那书生,恳请快马赶去安德,请县里派兵来剿贼,必有重谢!”
李汲随口问道:“若县里不肯派兵来,又如何?”
这年月地方上普遍很乱,非止河北各州,一般的县署,能够管理好县城、集镇,不使生乱,那就很了不起啦;至于乡下,往往还要大户们自己雇人卫护。则此处虽然距离安德县城不远,终究也有数里之遥啊,即便出了强盗,县里未必肯管——或者是不敢管。再者说了,李汲又不是本地人,他说有贼,县里也得肯信不是?
那老妇急忙喊道:“去与县里说,我家乃是……”话音未落,一支长枪从斜刺里直捅过来,老妇将头一偏,好险避过,但枪尖就此穿透帘拢,透入车厢半尺多深。车内当即响起一片惊骇呼叫,听着人还不少,起码五六个,且既有女子,也有孩童……
虽说执枪的强人很快便被逼退,但如此一来,他们也绝对不肯放过李汲了,数人挺着刀矛便冲将过来,口中叫道:“既如此,便连汝一并劫了!”
可是这些人并未冲近李汲马前,却又匆忙止步——因为元景安领着六七人终于跟上来了。
李汲将手一摆,喝止元景安:“汝等休动,看我杀贼!”
前几次遭遇盗贼,都是元景安他们出手驱散的,基本上轮不着李汲动手——而且最多十来个村贼草寇,他本人也觉得无趣啊。如今眼前攻打马车的大概三十多近四十人,都是积年老卒手段,李汲见了,难免手痒。于是命元景安等人稍待,他“刷”的一声抽出腰间长剑,便欲催马上前厮杀。
元景安一把揽住李汲的马缰,李汲斜睨他一眼:“汝以为我不能战乎?”元景安急忙谄笑道:“节……公子说哪里话来,只恐兵器不趁手。”倒转手中长刀,递于李汲。
其实李汲的剑法吧,也是不错的——剑乃隐逸之兵,民间常用,李泌也习惯佩带,因此被寄魂之前,那原本的李汲就曾经习练过——但问题剑只能捅刺、斩抹,轻盈有余,劲力不足,这骑在马背上使剑,必定难以尽情施展啊。
因此元景安递上横刀,李汲也不跟他客气,当即接了,呼啸一声,策马便冲。一贼挺枪来刺,被李汲轻轻巧巧,让过枪尖,左手攥住枪桿,右手横刀顺势直斩下来。那贼大惊失色,急忙弃枪后退。
他反应是挺快,奈何倒退不比前冲,人腿也比不过马足——李汲一刀不中,伸长臂膀弧形轮将起来,正中其项,“噗”的一声,鲜血迸出,人即软倒。
余贼见了,都是大骇,有人本能地便叫:“汝究竟是何人?!”
话说这年月士人多喜佩剑,剑舞乃至真正的剑技,也风靡一时——好比说李泌——这一个读书人胆儿比较肥,策马挺剑敢杀盗贼,本也寻常。问题人使的是横刀啊,且能双手脱缰,还能夺枪,这肯定不是一般的士人哪!
李汲也不跟他们废话,左手长枪,右手横刀,策马便蹿入贼群之中,瞬间便又连杀三人。
其实他原本没打算立刻动手的,想要再瞧瞧风色,因为怀疑这不是普通的盗匪打劫,而有仇杀因素在内——护卫马车的也是兵,攻打马车的也是兵,是非曲直,谁能一目了然哪?但听马车中传出来女人、孩童的喊叫声,李汲不淡定了,这才催马冲上,去解马车之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