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仲犀当场一个哆嗦,差点儿把那包袱给抛地上……
李汲保着冉猫儿进入刺史衙署歇息,他自己却不睡,命人将梁崇义押将过来。梁崇义极其的老实,跪地叩首,李汲问他此事因由,他赶紧就把李昭给供出来了。
终究梁崇义也不敢彻底得罪来瑱,因而对于来瑱召集亲信商议,基本上还是决定不奉诏等事,绝口不提。只说众军挽留来帅,李昭趁机挑唆作乱,围攻天使,并且——“末将本不肯从,念在同僚情分,也未向来帅告发。孰料李昭却命人手执利刃,将末将从榻上逼起,来犯天使与上官……”
李汲斜睨梁崇义,暗道:“谁说这家伙老实来着?我看比李昭要鬼得多啦!”
梁崇义所言,他基本上全都不信,认定了若非来瑱怂恿,起码是默许,二将必无此等胆量,敢犯天使——我派几个人潜入襄城镇,都能预先得到消息,则来瑱久镇于此,如此威势,岂有不知之理啊?想拦早就拦啦!
然而若坐实来瑱实际参预此事,是逼来瑱造反了,到时候发兵攻打襄阳,估计他李二郎会第一个被杀了祭旗。因此梁崇义不肯牵扯来瑱,倒也正中李汲下怀。
我这里摆正车马,下一步就看来瑱是怎样的反应了。
于是仔细打量梁崇义,徐徐问道:“闻汝是镇中骁将,有万夫不挡之勇,则今夜不敢与我较量,是否很失望啊?”
梁崇义忙道:“上官……防御大名,轰传天下,梁某不过萤火之光,岂敢与日月争辉?”随即又套近乎:“实不相瞒,防御曾掌宝应军,而末将也是殿前射生出身,自当归隶防御麾下……”
李汲挺身立起,并叫梁崇义也站起身来,然后伸出右臂,五指张开,道:“且试试你的膂力。”
梁崇义犹豫了一下,仔细观察李汲的表情,不象是在下什么套,这才大着胆子,也伸出了右手。于是两手相握,各自朝外侧掰去。
不得不说,这梁崇义的气力实在不小,李汲穿越之后,拥有了一具极其强悍的肉身,从此当面较力,只输过两个人——一是回纥猛将帝德,第二个就是这梁崇义。眼瞧着李汲的手腕逐渐被梁崇义拧转过去,他斗志陡燃,当即大喝一声:“好气力,且再看你拳脚!”
于是顺势将右手之力一收,同时左拳朝着对方面门便直擂过去。梁崇义才自稍稍有些得意,见状一惊,急忙闪身躲避。孰料李汲这招是虚的,拳到半途,猛然转向,搭上自家右手,将梁崇义的膀子奋力朝其身后便扳。
梁崇义身随力走,左手也来相助。于是两人四手,纠缠在了一起,脚下却“噔噔噔”地绕起了圈子。
若论小巧擒拿之术,李汲远在梁崇义之上——一则有前世格斗技的浸润,二则曾向许宣平学过拳法——十指如锥,一拧梁崇义的腕骨,挫其筋脉,梁崇义十成气力,当即只剩下了三成。
随即李汲便将梁崇义的右膀给背过去了,同时抬膝,顶其后腰。梁崇义反腿后踢,李汲趁势膝盖一压对方小腿,迫其单膝跪地。梁崇义当即大叫:“请防御收手——末将输了!”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虽然只是电光火石之间,匆匆几招较量,梁崇义已然了解了李汲的实力——倘若仅仅较力,自己或许稍胜一筹,但论招数的精妙,远落下风啊。那继续打下去还有意义吗?
李汲笑笑,松开梁崇义,并且颔首称讚:“果然不愧是荆襄第一猛将,天生神力,世所罕见。”眼神朝侧面一瞥:“南兄以为如何?”
一直在旁侍立的将领也点点头,随即笑道:“在商州时,也与二郎较量过弓马之术,近身搏击,却从未比过——看得我也不禁手痒啊。”
李汲摇摇头:“战阵之上,烈马长槊,我不如南兄;赤手肉搏,南兄须得让我为先。”伸手一指,向梁崇义介绍道:“此昔日守睢阳的南霁云也,你二人将来便为同袍。”
梁崇义双眼一瞪,做惊讶状,急忙拱手施礼:“原来是南将军,久仰大名,可惜此前无缘相识……”
实话说,在这山南、两淮之地,南霁云的武名比李汲更盛。终究李汲在陇西御蕃,距离太过遥远,河阳拒敌,又打了没多长时间,传言难免走样,使人不敢尽信——比方说李昭,到临死前一刻都还不信。南霁云则在睢阳助张巡守城,还多次突破万军而出,各处求援,两淮百姓咸慕其勇而感其德。
不过梁崇义这般姿态,也有一半是装的。首先久闻南霁云大名,见他离开商州而从李汲,知道将来必为李汲麾下爱将;其次李汲口出“你二人将来便为同袍”之言,梁崇义悬在半天里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这是有招揽之意了,那我还不赶紧拍拍防御爱将的马屁,更待何时啊?
若没有这等心机,光靠着能打和寡言,表面老实,他梁崇义又岂能从白身飞黄腾达,成为来瑱麾下骁将?
李汲一晚上没睡,随时应变,好不容易熬到天光放亮,终于有人来报:“来帅渡过沔水,到襄阳来了。”
昨晚来瑱那真是一夜三惊,先听闻李昭、梁崇义去恐吓天使——还真以为能瞒得过他吗——唯恐事情闹大,便急召薛南阳和庞充前来商议。庞充连连跺脚,说这是要害来帅啊,薛南阳倒是镇定得多,说:“事已如此,只能随机应变。不管如何,只是两将擅自行事,来帅对此一无所知……”
很快魏仲犀遣人传报,说天使去襄阳告变了。庞充道:“如此说来,天使不肯遽去,而守驿所待援。来帅不可再犹豫,当急遣人去约束两将,命他们即刻收手才是。”薛南阳却道:“最好来帅亲自前往,驱散乱兵,挽救天使,则事尚有可为……”
来瑱才刚点集兵马,襄阳城内又有报来,不但说乱军已败,天使安全进入襄阳城,并且还献上了李昭的首级。庞充看着不禁落泪,说:“不免使人有兔死狐悲之嘆啊!”薛南阳则一跺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莽夫!”随即朝来瑱一叉手:“来帅当早下决断!”
“怎生决断?”
“要么就此起事,借口请诛程元振,先攻克襄阳,再北上京畿;要么……此番唯有从命,卸甲还朝——如今再无首鼠拖延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