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际随同出营,他便低声对羊师古道:“雷将军这是派了阿兄一个得罪人的差事啊。”
羊师古笑笑:“贝州之人,得罪便得罪了,有何可惧?”
可是等到了工地附近,他也先不发话,只细细打量那半营贝州兵。只见那些兵卒,衣衫多半蔽旧,器械也不精良,本人精神面貌更差,或坐或卧,只管吆喝民夫劳作,无一人肯上前去相帮。
羊师古不由得撇嘴而笑:“武顺军这般疏懒、懈怠,说不定南将军将我等四营骑兵,便可直入清河,顺道连秦帅也缚了来呢。”
羊师彦警告他:“阿兄不要轻视武顺军,想必秦帅派来的不是精锐,闻其麾下牙兵数千,当不至于这般孱弱。且今武顺军是友非敌啊……”
羊师古冷笑一声:“若皆是这般部伍,我倒希望他们是敌,不要为友,免得战阵上拖了我军后腿!”
他只顾跟自家兄弟私语,却没有註意到,武顺军中有一小校,远远望见羊氏兄弟来了,便即假做擦汗,用袖子遮了脸,随即悄悄地蹩至人后。直等羊师古朝领队的武顺军将呵斥几声,催促加快工程进度后策马离去,方才长舒一口气,放下袖子来。
有同僚问他:“老李何事避人?”
那小校苦笑道:“有仇家在其中……”
旁有同僚啐了一口,道:“此处须是贝州,不是魏州,这些魏博军趾高气扬的,当我等如同杂役一般。将来还要并肩作战,这般友军,谁能放心?多半会将我等顶在前面……对了,老李你也是从魏博来投的,听闻李帅在州中大开杀戒,侵夺他人田产,以致怨气沸腾,可是真的么?”
那小校尴尬地笑笑:“我逃离魏州时,尚未大肆杀人,其后事,却不清楚……然而李帅、颜司马,都未必是无礼好杀之辈,我是为小人所欺,逐出魏博军……”说着话牙关紧咬,恨声道:“此去若有机会,我便一冷箭取了那厮的性命!”
“老李你所说的小人是……”
“便是方才跑来吆五喝六的那员魏州骑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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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顺军搭造浮桥,疲沓拖延,雷万春屡次派人前去催促,都不见进度有所加快。最终他急了,亲自赶往工地,驱散武顺兵,而命魏博兵监督着贝州百姓劳作,几顿鞭子抽将上去,好不容易才赶在李汲抵达清河之前,搭建好了浮桥。
于是领兵冲入冀州境内,遣半营兵马护守北岸,半营兵马西行,隔着故渎监视南宫县,自将千余骑,沿着故渎探看水文状况,寻找北渡的合适地点。
再说那些武顺兵被雷万春所逐,奔回清河去向秦睿告状,秦睿不禁愠怒:“姓雷的竟如此无礼!”许钰等幕僚原本就反感魏博,趁机进言:“魏州兵雄,雷万春所领骑兵,见势颇为骁勇,于今自我境内过,倘是趁机强虏我人、劫掠我财,甚至于行假途灭虢之计,可怎生是好?节帅不能不防啊。”
秦睿不禁有些犹疑,命人前去探查消息,却回覆说魏博军入境之后,纪律严明,秋毫无犯。许钰等人就此又道:“虽言为盟,大军过境,本难保抢掠害人之事,而今魏博军毫不为此,或有收买我贝州人心之意啊。李汲所图非小,节帅千万谨慎。”
郭谟在旁边儿实在听不下去了,便开言道:“君等之意,不如放李汲将兵过贝入冀,然后我发兵断其后路,连结田承嗣,南北夹击,尽灭彼等。然后可以进取魏博,立起大旗来,奉节帅为王做帝,分裂唐土——是也不是?”
幕僚们急忙摆手:“我等安有此意啊?”
郭谟双手一摊:“若非如此,君等哓哓不绝,所为何来?我贝、德两州俱在天雄军之南、魏博军之北,既奉朝命,联兵讨贼,难道不许魏博军过境么?彼若无纪律,行劫掠,犹可上奏朝廷,弹劾李汲,今秋毫无犯,反也是魏博的不是了?武顺军三万,秦帅只许出七千军,余皆留守,则难道魏博没有留守之卒么?若在此与李帅起龃龉,甚至于冲突,难道彼等不会南北夹击,真行灭虢之事?”
转向秦睿,拱手劝谏道:“我武顺军夹于大藩之间,实难独存,或者联魏博以攻天雄,或者联天雄以攻魏博。今节帅既定南和北伐之计,又得朝廷诏命,岂有事到临头,再朝秦暮楚的道理啊?伐田承嗣,李宝臣、李怀仙等未必肯救;若伐李汲,便朝廷悬远,恐怕昭义军先不肯与节帅干休!
“恳请节帅勿听彼辈之言,还是专心北伐,寻机多取财货,壮大我武顺军之力为好。”
秦睿连连点头:“郭先生所言是,我实无什么朝秦暮楚之意。”随即一拍胸脯:“我是朝廷忠臣,岂能效田逆之所为?!”
翌日,李汲率兵抵达清河郊外,秦睿派人去请李汲入城中欢宴,李汲却不肯来,只说:“军情紧急,不便延挨,既是南漳上浮桥已成,我当即刻杀入敌境,直取信都。秦帅何不点兵出城来,与我同往啊?”
秦睿接到回信,不由得心中暗道:“这小家伙也防着我呢……”砌词说军需尚未置办妥贴,武顺军可能还要迟一两日发兵,李帅若能等,便请暂在城外等候,若不肯等,不防先发吧,本军随后赶来。
高郢、田干真都劝李汲:“秦睿不可尽信也。”李汲笑笑:“我自然知道,这些叛……”话才出口,一眼瞥见田干真,心说对方也是叛降之将啊,我不能一桿子把他也给搂进去,及时改口道:“这些史氏父子重用的叛将,皆不可信!”
田干真降唐的时候,史思明还没杀安庆绪呢,这就可以排除在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