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半生轻轻摆手,“兄弟,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擅长的功夫,你未必行;但若是一件古物摆在眼前,断代定档,那你可比我厉害。”
莫小年也跟着摆摆手,不过这时候就不好再谦虚了,因为任半生确实想知道。
“任兄,战国的错金银工艺,多采用镶嵌之法,先錾刻出槽,再嵌入金银丝或者金银片,到了西汉,工艺升级,多使用金涂之法。”
莫小年说的金涂之法,就是将黄金跟水银(汞)混合做成“泥金”涂在预设之处,然后加热让水银蒸发,留下固定的金层,然后再进一步美化加工。
战国的错金银,镶嵌重在立体感;而西汉的错金银,金涂重在装饰效果。
“这我知道,但西汉时,镶嵌之法并不是断绝了。”任半生应道。
莫小年点头,“对,从秦到西汉,乃至东汉,镶嵌之法依然能在文物上见到,只是越来越少。不过,战国的镶嵌之法,与秦汉的镶嵌之法,技术细节上还是有差别的,任兄,你看这里······”
随后,莫小年就着这件犀尊上的错金银,同时也结合了青铜器表面的工艺,详细给任半生讲了讲。
任半生并非庸手,而且见多了历朝历代的青铜器实物,只不过他没做过东西,才对工艺上的细微差别一时难辨;而莫小年讲过之后,他立马就通了。
“多谢兄弟!”任半生拱拱手,“经你一说,我又想起来一点,好像这种形式和数量的错金银,西汉时期大多会使用银锡合金这种新材料!这件确实应该是战国的。”
“任兄客气了。”莫小年既然跟任半生聊起来了,也就没着急问价钱,转而又道:
“这种档次的犀尊,很可能是齐国王陵所用,你也是听说有人去探查齐国王陵才去的,一点线索也没发现么?”
任半生叹了口气:
“兄弟啊,我不是说了么,没影儿的事儿。那几个散兵游勇,是奔着齐桓公陵墓去的。
他们一无所获,我也没找到。我去了要不是碰上这一件战国犀尊,同样也是一无所获。
我猜啊,他们可能把战国时期的齐桓公,跟春秋五霸之一的齐桓公,给搞混了!
不过,不光是春秋时期的齐桓公陵墓没找到,战国时期的齐桓公陵墓,我一样也是没找到。
而挖出这件犀尊之处、也就是当年运送途中的遗失之地,也可能距离战国时期的齐国王陵所在地挺远······”
莫小年点点头,随后大致回忆了一下看过的史料,继续就着这个话题,跟任半生交流了一阵子。
春秋五霸之一的齐桓公,曾经风光得很,什“九合诸侯”,什么“一匡天下”,要不然也不会得到霸主的名号。
不过,管仲死后,齐桓公晚年用人不当,易牙、竖刁等佞臣登场,后来病重,诸子争位引发了内乱,居然饿死在了宫中。
这个齐桓公,是姜姓吕氏名小白,姜子牙的后代,可以叫姜小白。
齐桓公死后,齐国乱套得很,所以史料之中,记述他的儿子们争抢王位的比较多,至于他怎么安葬的,陵墓的位置和布局,几无提及。
不要说现在民国时期了,再往后延续一百年,也就是莫小年的前世,这个齐桓公的陵墓,依然是个谜。
而战国时期的齐桓公,叫田午,就不是姜姓吕氏了,而是妫姓田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