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有求,自然要应,否则岂不是辜负了二位远道而来?”
夜红翎愣了下,意外于他的淡定,也受到影响,沉稳许多。
“来者不善?”季平安反问。
夜红翎点头,正色道:
“一弘法师虽驻在大周,地位特殊,但也不该令达摩院首座亲自来调查,此外,队伍中还有新任的‘佛子’、‘佛女’,名为‘了尘’、‘静迦’的。”
只剩下季平安一人,吃完了一串葡萄,起身掸了掸袍子,正准备回屋,忽然间心血来潮,源自星官的预感令他停下了动作。
更唤来了书院与道门掌教,一同助战?
盘踞黑水泽数百年的大泽派,一夜之间被抹去?
所以,重生的佛门弟子,相比之下,顾虑会少些,一旦展露特殊,很容易会被佛门发现。
每隔数年,南唐一百八十寺内,年轻一代僧人前往唐国都城,面见佛主,从中遴选出最具“慧根”,即,潜力最大者,奉为“佛子”、“佛女”。
“我这孙儿快要考秀才,特来请先生算一算,此番能否如愿?只是倒不知小先生可擅长此道?”
至于“观天”境界僧人,对应的是“菩萨”,并不负责佛门日常事务,若做个类比,佛门首座对应道门长老。
说完,他认真端详了少年几眼,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辛瑶光来余杭了?
夜红翎愣住了,她的确不知此事,忙进行询问。
一静斋小院。
……
夜红翎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了尘沉默了下,仰起头笑道:
达摩院,乃是诸多“部门”中,排在第一的,也是佛门法师修行者所在之地。
季平安微微颔首,认同她的判断。
将成为名义上的“佛主”弟子,受到佛门倾力栽培,对应道门圣子、圣女,但数量更多。
这一刻,夜红翎的人生观遭到了剧烈的冲击,看向季平安的眼神都变了。
“有怀疑目标吗?我指的是,佛子佛女的真实身份?”季平安问。
黄贺与沐夭夭面面相觑,也给赶回屋修行。
那年轻的少年望着人群,赞叹道:
认真颔首:
“正是,老先生要算卦?”
一静斋卦馆,时隔小半月,再次迎来了开张,只可惜因为长久地关门,原本因裴氏打出去的名气,也渐渐没落。
季平安放下茶盏,视线隔着水雾,饶有兴趣地看向这对祖孙,笑着颔首:
“佛门如今,也已经这般算计了么?真正的修士,当有强大的内心,何必用摸底,试探的手段?一切敌,凡有阻,跨过去便是。”
“不愧是大周‘南都’,比之唐国都城都要热闹繁华。若是建造一座佛寺,便完美了。”
做准备……找后台还是串供?季平安莞尔。
“长眉法师?”黄博士头顶亮起小灯泡:
“是那位被佛主改了法号的僧人?
“暂时没有,其仍住在禅院内,钱塘县令前往接待,但佛门也说在调查一弘法师之死,其余的,便没有了。”
“多谢司首提醒,不过这等大事,自有辛掌教与监正顶着,我们等待就好。对了,还不清楚你是否已知晓,俞渔与圣子等人,去了三清观,辛掌教的法身目前在那里暂居。”
唐国内,虽说也有几个宗派,比如齐念出身的“剑场”,但却是佛门一家独大。
对于佛门的区区一个使团,神皇完全没放在心上,只留下八个字:
女武夫犹豫了下,还是摇头:
夜红翎骑着她那匹黑马离开了,背影莫名萧瑟。
且每一次遴选出新的,那上一次的佛子、佛女就自动失去该光环。
似乎从季平安来余杭后,斩妖司突然就变得可有无可起来。
……
季平安回过神,笑了笑:
若是大张旗鼓前来,两宗势必会干扰,此人也会有所准备,自然要易容暗访。只可惜,那道门圣女已奔了三清观去,倒是不便了。”
长眉法师一时语塞,但却没有批评。
一个老者,表情严肃,头戴方巾,约莫五十余岁。
若说大周修行界,最重大的事情是“神都大赏”,那在南唐,便是“水陆法会”。
然而对话中的人并不知道,就在近乎同一时间,余杭城的大门内,放进来两道读书人打扮的身影。
季平安笑着说:
“的确是巧,我这上午刚回家,二位便登门了。”
正所谓,当一件事有了第二个知道,就不再是秘密。
方世杰蹲在墙角玩泥巴,瞥了女武夫一眼,心中嘀咕:
没见识。
说完,他雇了一辆马车,与佛子一同登上,朝老柳街赶去。
了尘“恩”了一声,似乎颇为笃信。
作为达摩院首座,他已跻身佛门高层行列,知晓身旁“佛子”的真实身份,更知道,对方有资格这般说。
若说云林禅院一行,季平安留给她的印象,还只是不凡,底牌众多。
夜红翎点头:
“是的,按照以往惯例,水陆法会都在秋末举办,若有事延误,也有到年底时开启的。但今年临时提前,我怀疑与灵素复苏有关,并且这一代的佛子、佛女都颇为特殊。”
光季平安认识的,就超过两手之数,这还没算离阳崛起之前的“古人”。
季平安淡淡道:
夜红翎“恩”了声,凝重道:
“以往,因有慧根者,大多被一些大寺庙收拢,所以佛子佛女,也基本都在大寺中产生,且往往早负盛名。可这次,两人悉数出自不起眼的小庙,修为也不高,但却在水陆法会上,表现出了堪称恐怖的‘慧根’。”
若是云林禅院大护法在这里,只听到声音,看到神态,便可认出这少年赫然是这一代佛子,名为“了尘”的小和尚。
只是此刻,小和尚赫然生满了头发,容貌也与原本不同。
“如此,便是前辈欺负晚辈了。”
一些情报网或多或少,都能从蛛丝马迹,追溯到老柳街。
二人仿佛祖孙般,混入人群,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长眉法师理直气壮:
“夜司首是怀疑,他们是那些人?”
那如今,出门没几天,覆灭了一个百年宗派,且一副淡然模样,多少就有些“深不可测”了。
“我只是听他是国师弟子,便想看看。”
“夜司首?”季平安眼下口中的葡萄,出言将女武夫从震撼中唤醒,说道:
“我们已经入城,想要再出去躲躲也不现实,所以,尽人事听天命,不过我倒对那佛子、佛女颇感兴趣,若是那边有何动向,还望斩妖司能分享情报,再好不过。”
季平安便将自己摇人,孤身潜入大泽派,将其覆灭的事大略讲述了一番,左右不是秘密,再过两天,也会传开。
尽显老油条风范。
轰!
夜红翎惊得脑海中宛若炸雷响起,呆愣如鹅:
什么……眼前之人,竟潜入了四圣教分部,将其捣毁?
了尘摇头笑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自当初大东军府的孙显祖,将季平安捉到大牢,导致身份初次曝光后,虽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他的“卦师”马甲都还藏着。
与大周内,五大宗派与朝廷彼此制衡的复杂情况不同。
佛子也装出忐忑模样。
季平安摇了摇头,面露难色,反复沉吟许久,才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想要考秀才,按照我大周的规矩呢,还要请佛子先考取童生才好,否则是万万不成的。这卦,多少有些为难人了,不如先令佛子还俗,再入我大周学堂,大法师意下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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