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面前这碗饭，是她做出来的。
一想到记忆裏的那双手碰过碗裏的食材，他便觉得恶心至极。
“咳！”
于璟摔下筷子，弓起脊背，一手捂住嘴巴，一手紧紧捂住胃部，压抑地连咳几声，似乎正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筷子散落在桌子的边沿。
头发遮掩下，他的面容模糊不清。
于璟脚下用力，将椅子向后推去，留下起身的空间。捂住嘴巴的手倏地挪开，扣上桌子的边沿，他借助手臂的力量起身，松手的时候，一支筷子被他的手指扫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浴室的位置他并不知道，但排除书房、莫念走进的房间、苏克走近的房间后，也就剩下一个房间无人打开过。
于璟扭开浴室的门把，匆匆走进去，反手将门锁住。
久违的，莫念再次梦到自己被反派关在房间裏饿死的情景。
那种窒息感和饥饿感都异常真实，身在梦中，她也分不清这究竟是真是假，只随着梦中的互动，承受那种痛苦，承受于璟的报覆。
胃裏的食物全部清空，于璟才觉得那种恶心的感觉离自己远去，他走出浴室，在餐桌前伫立良久。
剧烈的反应消退后，疑问才浮上他的脑海。
他深觉，以莫念的性格，这辈子，那身肥肉都不会离她而去，那种暴躁易怒，喜欢恃强凌弱，又欺软怕硬的行事作风，也难以改变。
但是这个莫念，身上不见一丝肥腻的影子，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嚣张跋扈的感觉，和他记忆中的样子，相差甚远。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三年之间，一个人真的能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吗？
那就再试探一段时间好了，如果是她的话，即使救命之恩，也不能抹灭他的恨意。更何况，救下他的一看便是战斗力强悍的另外两人，不是么。
年纪最小，又被放在苏克、白宁两人之间做比较，莫念成功被于璟小看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筷子，端起碗，走进厨房，将剩饭清理干凈后，从冰箱裏拿出一块面包，三两下塞进口中，吃干凈了。
白宁正在书房收拾董烬的资料，董烬手中的势力，他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这次回去之后，董烬的军旅生涯就会终结在他的手中了。
但前提是他不会死在虫族的侵袭中。
母虫和其它种类的虫兽之间有一种特殊的血脉联系，母虫死亡，即使相隔亿万光年，虫兽也会有感应，希望母虫死后，虫族不会再大费周章地穿过虫洞，展开一场对两方都没有好处的消耗战。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已经收拾得差不多，花了些时间将材料备份，关上智脑，他抬起头大声道：“进来吧。”
于璟推门走进来。
白宁诧异地挑了下眉：“你还有什么事？”
“你提的要求我仔细想了想，既然如此，我不如直接去主星，考军校。”于璟在他的桌前站定。
“你想过在没有人养你的情况下，你怎么活下去吗？”
于璟从未想过这类问题，因为不管环境如何恶劣，他总会活下来：“这不是问题。”
“主星的监管力度很严，如果有人抓到你，查到你的居住地址在这裏，你会被遣送回厌云星，直到你考进军校，拥有了居住权，才能在主星常住。”白宁耐心地告诉他这样做的弊端。
“……我会想办法。”不管怎样，他都要到主星去。
白宁自认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对方不听，他也不必多劝：“那你就跟着我们一起回去吧。”
于璟从书房走出去，余光瞥见相邻的那扇门，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他一点也不想被遣送回这个星球，这裏一无所有，赌场也不会允许他再踏进一步。其实去当雇佣军才是最好的选择，但为了确认她究竟是不是她，他能豁出一切。
所以，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一个能够给他提供庇护的地方。
堆满酒瓶子的桌面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裏，于璟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走到莫念房门前，敲了三声。
没有回应。
于璟试着推了推门，门直接开了。
没有犹豫，他直接走了进去，顺便将房门锁好。
床上的人只露出一个后脑勺，睡得很熟，于璟便在房间中四处走动，任何可能有发现的角落，他都未曾放过。
但这裏只是莫念临时居住的房间，根本没有留下多少关于她的痕迹，除了被摆放在墻角的行李箱。
行李箱上的锁需要提供指纹，于璟打不开，他索性绕道莫念的正面。
梦境中，莫念在不见天日的空间裏，无望地等待着迟迟不来的死亡，腹中的饥饿感越来越强，不断折磨、拉扯她强撑着的神经。
现实中，她蜷缩起双腿，眉头紧皱，一动不动地缩在被窝裏。
于璟俯下身来，细细观察她的表情。
莫念怎么可能露出这么脆弱的表情来？她明明满眼都是让人恶心的垂涎，却不自知地佯装高傲，似乎对他这样，挣扎在社会底层的蝼蚁十分不屑。
但对着这张似乎一掌便能覆住的小脸，他心裏出奇地平静，至少他并不厌恶这张脸。
你们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于璟伸手捏住近在咫尺的鼻子。
周围的黑暗像野兽般袭来，莫念猛地睁开眼睛，眸中的绝望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于璟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