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定元指着简单布置的灵堂上的两具尸体,“爹娘都丢下我走了,以后谁会心疼元哥儿累了、饿了、渴了、疼了呢?”
众人静默。
“元哥儿,叔伯婶娘们在这儿,以后多的是人疼你。”
村长开口了,唐秀才为人和善,以往村里人找他写信、写对联、给孩子取名他都是不收钱的,大家都受过唐秀才的恩惠,现在唐家就这么一个孩子,他们肯定不能坐视不管。
不过怎么管,交给谁家管,确实是个问题。
村长的话并没有安慰到唐定元,别人的照顾和爹娘的疼爱又怎会一样呢,他依旧歇斯底里的哭,直到背过气去。
“哭昏了。”
王大夫被请来,为唐定元诊脉,这位是真的哭昏过去了。
不过有秀才娘子的前车之鉴后大伙儿不敢大意了,将唐定元抱回屋后又找了两个妇人在一旁看着。
“现在应该怎么办?”
村里一位辈分很高的老人问道。
“且不说唐秀才往日为咱们三档口村做了多少贡献,添了多少光彩,就说现在他们夫妻亡逝,就留下唯一一个孩子吧,咱们村要是不把这件事安排好,恐怕别的村子都会看我们的笑话。”
老人说话的语速很慢,但字字掷地有声,边上的人听了也不停点头。
“唐家在咱们村是独支,没有宗亲,秀才娘子倒是有几个兄弟,可这些年也没见两边有过走动。”
村长环顾四周,“今个儿天一亮就让人去秀才娘子的娘家报个信,不管怎么说秀才娘子死了,娘家总得来个人奔丧,但是大家要做好准备,那边恐怕是不会愿意养这个孩子的,唐秀才只有这么一条根,我也不放心让他们养。”
“元哥儿是个好孩子,大家也是看着他长大的,知道这个孩子的性格,绝不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人群里有人开口。
“是啊,元哥儿可听话了,他念书也好,和唐秀才一样聪明,当年唐秀才就是被一场意外耽搁了,不然现在保不准已经是举人老爷了。”
“哎,唐家时运不济啊。”
众人议论纷纷,可谁也没有主动提出要养。
没办法,家里多一张嘴并不是一件小事,尤其唐定元身份特殊,要是养的不好,恐怕还会遭受不少非议,大家再心疼他,也得好好想想。
“唐家世代都是和咱们村老姓联姻的,总能找出几个亲近些的人家吧。”
村长叹了口气,他也知道村里人的顾虑,其实他作为村长最应该主动站出来收养这个孩子,可惜他虽然是村长,家里负累却很多,日子在村里顶多算是中下游水准,唐定元被养在他家,未必是一件好事。
村长私心想让村里几家富户开口收养他,最好能让元哥儿继续念书,他将来要是真能考取功名,那三档口村也就有了靠山。
不过他也明白,这太强人所难了,培养一个读书人谈何容易,自家的孩子都不见得能人人念书,更何况是送与自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去念书呢。
“我家不行,家里六个孩子呢,日子也不宽裕。”
有人摇了摇头,唐定元的祖母算辈分是他姑母,可他家孩子多,最大的两个儿子马上就要说亲了,家里还得借钱办婚事了,哪里还能再养一个孩子。
“不过谁家要是愿意养元哥儿,我家每年出二十斤苞米面,五十斤番薯。”
这显然不够养一个孩子,可也是他们从嘴缝里舍出来的极限了。
算着算着,唐家的族谱已经翻到了往上数第四代祖宗,那位老太太居然和卢家的某位祖宗是堂姐妹,当年还是一起嫁过来的,要不是在场某位老人提起,他幼年时参加过那场婚礼,卢老屠和卢苗氏都不知道卢家和唐家还有这样的姻亲关系。
说实话,这已经是远到不能远的关系了。
养还是不养?卢苗氏要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在这里摆摊的妇人都很有经验了,一般来说每次出摊的时候她们都只会准备二十人份左右的量,哪天有大车队经过这些肯定是不够卖的,可要是遇到寻常没什么车队的时候,能卖出去十来份就不错了,卖不掉的那些正好可以拿回家,让家里人解解馋,因为拿出来卖的这些饭菜肯定比家里平时做的那些更舍得放油,味道也就更香。
就这样生意不红不活的,每个月也能为这些女人带来一两百文钱的收入,这已经十分可观了。
刚刚卢家大丫头带着那么大一缸米饭和那么大一团面团过来,这些女人们还在心里笑话她年轻不知事,这么多大东西,肯定是卖不光的,可谁成想还没笑多久呢,人家就用实际行动给了她们啪啪几耳光。
她们粗略估计,卢秀玉卖了五十多碗饭和二十多碗面条,酸辣猪杂盖饭六文钱,红烧大肠十文钱,那啥双拼九文钱,面条没有浇头倒是便宜了很多,可也要四文钱一碗,这价格可不便宜呢,算下来,卢秀玉起码挣了四五百文。
猪下水又不是稀罕东西,以往都是卢老屠当搭头人的,调料可能费了点钱,加上米面炭火撑死几十文吧,这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卢家大丫儿,你这猪下水是怎么做的,怎么那么香呢,婆子我闻着味儿口水都快下来了,要不你教教婆子我?”
一个位置离卢家肉档不远的婆子笑眯眯地对着卢秀玉问道,边上一群人马上竖起耳朵,也想知道卢家做猪下水的这个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