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果然很象真迹!”又□另一个细细尖尖的男声。
“哇……我终于找到了,终于找到了。”低沉男声惊呼。
“兄台,你的病有救了吗?”细嗓音又道。
“兄台,你有所不知,只要能亲手触摸沈霁尘的墨宝,他日一定榜上有名。吾寻访多时,不曾想竟在此时巧遇。”
“兄台怎知此是真迹。”
“兄台请看,飘逸中带着刚劲,笔末收势绵延,此乃霁尘狂草惊绝之处。”
“当真?”
“老板,请问这霁尘狂草可否让小生一摸。”低沉男声诚惶诚恐地恳求道。
许慕莼这才探出小脑袋瓜子,一双黑溜溜的眸子四下张望。只见有一儒生打扮的男子恭敬地作揖。
“这个……”周君玦犯难地垂下头,用老实巴交的口吻说道:“这位公子,要是摸坏了我不好交代。沈公子说,只借给我悬挂一日。一日之后即收回。”
许慕莼小脸微启,目瞪口呆,这就是传说中的奸商中的奸商……
“老板,小生已考了五年,至今仍是一无所获,还请老板成全……”儒生又是一揖。
“不行不行,”周君玦摆摆手,双手伸入桃符堆中随意划拨。
儒生原是一揖到底,低头正对着那一堆已被周君玦盖上印戳的桃符,忙抓了一块在手,“老板,这怎么卖?”
“不卖。”周君玦淡淡地一笑。
许慕莼一急,私下踩了他一脚,眉眼纠结,目露凶光。
周君玦不急不缓地道:“这是附赠的,不卖。”
“买什么可赠?”方才立在一侧声音细尖的男子,突然爆发。
“买满一两银子的钟馗和门神即可附赠带有霁尘印鉴的桃符一个,既可驱邪避凶,又可保佑来生榜上有名,登科取士。”周君玦老僧入定,稳稳在坐在小推车后方,翘着二郎腿。
“一两银子?”那名男子果断地取出一碇银子,“老板,请问可否一睹身后的墨宝。”
“当然可以,买满十两银子可以一睹,不过要轻拿轻放,不可毁坏。”周君玦拿着印鉴在手中把玩,眼神飘浮狡黠,凄凄然飘向许慕莼目瞪口呆的小脸,心中甚是快慰。
“十两银子,成交。”那人将银子一掷,果断而坚决。
十两银子……许慕莼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这是什么世道,她这一整车的货不过值二十两银子的本钱,想着就算赚个十两也好,不曾想……周君玦一出手就是一车货……
扼腕不已,许慕莼听得心儿都颤了,她忙碌半个月竟比不上周君玦带来的霁尘狂草。早知道……早知道……她就从沈啸言的书房取几副过来摆上,印鉴之类的东西沈啸言总是随处乱扔,偶尔和宁语馨吵闹之时,还被当成武器直砸宁语馨的脑门。
没想到啊没想到,竟是此等稀罕物什。许慕莼泪流满面地看着那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只取走二十张钟馗和门神,带走一块刻有霁尘印鉴的桃符。
许慕莼想死的心都有,这简直就是抢劫嘛。十两银子才取走二十张?怪不得是奸商,果然是坐地起价!
“我也要我也要。”那个儒生眼见霁尘墨宝被捷足先摸,不免有些焦急,忙掏出银两。“反正这钟馗门神都是要备的年货,咱也不吃亏。”
“我也要,十两银子一次。”市集上驻足围观的人立刻闻风而动,纷纷聚拢而来。“十两银子一次太划算了,来年登科取士,也不枉十年寒窗苦读。”
“我也要……”
“十两银子……”
“不要插队,你明明是在后面的。”
“不要挤,不要挤……”
于是许慕莼肝肠寸断,风中凌乱,面对这混乱不堪的场面,内心纠结不已。她默默地蹲在墙角画圈圈,这些纷繁的嘈杂似与她无关。果然不是同一类人,她起早摸黑地辛苦劳作,却比不上他一声吆喝。
试问大商中如何炼成的?且看周君玦练摊……
周君玦不费吹灰之力地卖光她整车年货,捧着银子朝她灿烂地微笑。“娘子,卖完了。”
不到一个时辰,许慕莼窝在墙根边上不理他,眼神愤然,泪眼眶眶,早知道就多买些货来,太少了太少了……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心疼,胃疼,脑袋疼,哪都疼……
心不甘情不愿地被周君玦装上小推车,许慕莼仍是一脸不平,心里想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就这样被付于流水,一去不复返。再瞅瞅那两幅被抓烂的所谓墨宝,她觉得有些许的平衡感。
“娘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夫妻双双把家还,是不是就象咱俩这样?”周君玦边推着小车边调戏他的小木头。
许慕莼鄙夷地睨了他一眼,“你是夫,我不是妻,我是妾。”
“如此说来,你便是不否认你我的关系了。”周君玦一语道破玄机,字里行间的失误被他抓了个正着。
“哼,我的母鸡还没回来呢,你说呢?”许慕莼一拍前额,突然想起那些苦命的母鸡。
周君玦扶额摇头,晚上回去一定要把他家小木头往死里整,让她再也想不起那些生蛋的母鸡。
“我们明日去取可好。”眼见日暮西垂,北风凄厉。
“不好。”许慕莼摇头,坚持是一种美德。谁让他当日狂风怒吼,任她和母鸡一起颠沛流离。
“娘子……”周君玦哀嚎遍野,尾音绵软无力。要知道他一路奔波,不眠不休,星夜赶路,身体早已是疲惫不堪,今日又是一番折腾,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
许慕莼斜斜地睨了他一眼,“没有母鸡就出墙。”
“我支持你出墙。”轻佻的嗓音软软地穿过凄厉的北风呼啸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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