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回来了。
裴觉踏进教室的那一刻就愣住。
贺景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见他,脸上便露出一个微笑,看上去清澈又柔和。
半个多月没见,他好像没什么变化,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一个没多一个没少,但裴觉看着看着仿佛又觉得他变了很多,甚至隐隐有种令他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熟悉感。
裴觉也不由得想笑自己,在异世界的人身上找到熟悉感是闹哪样。他走到贺景面前,并不绕开他进去自己的位置,而是自上而下地俯视着贺景。
眼神并不凛冽,也没有问责的意思,令贺景有些微微疑惑,他本来已经准备好承受裴觉的怒火,但裴觉只是问他,这阵子去哪儿了?
贺景干巴巴地说在姜家。
姜城确实是他的父亲,但贺景并不是什么私生子,而是姜家正儿八经的亲生小儿子,只不过小时候被人贩子拐走了,姜家这么多年找寻无果,偏偏一个机缘巧合姜城遇到了这个长相酷似亡妻的孩子。
裴觉确实没想到贺景还有这么一层身份在,他微微讶异,而后神色稍缓。也好,姜家确实是个不错的背景,该是说命运如此,但裴觉又觉得奇怪,因为原书里并没有这么一段情节。不过想到自己的穿越,想到做的那个关于系统的稀奇古怪梦,裴觉也就释怀了。
——连穿越都能出现的世界,剧情什么的完全就只能仅供参考吧。就是总受改名叫姜景好像不太好听,怎么说呢,突然就没主角那个味儿了,而且他叫着也挺不习惯的……
裴觉的思维开始发散。
贺景突然碰了碰他的手,裴觉惊醒回神,见对方正仰头注视着他。
裴觉便又想起那晚的事情来,想起那些滚烫的触碰,手便如像落了火石似的缩到了身后,感受到教室内那些明里暗里投到贺景和他身上的视线,他于是提议:“教室里人太多了,我们出去说。”
两人来到了天台,裴觉有天台钥匙,他喜欢安静,有时候会上来一个人呆着放空自己。
裴觉先于贺景开口,他说:“那天的事,我不会计较,但请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
贺景双唇微张,神情错愕:“什么?不、不是……”
裴觉微微合上眼皮:“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再跟那些人纠缠了,以后……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贺景苦笑了一句:“是吗?”他定定看着裴觉的脸,语气中流露出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冀:“为什么……为什么要原谅我呢?”
裴觉心说自己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么问问题的人。因为什么,因为裴觉就是这样的人呗。他很习惯地用以前应付追求者的那副说辞:“我不在意。”
轻飘飘的四个字,却叫贺景的眼睛逐渐睁大。哀叫死死卡在贺景喉间,咯得他生痛,他瞪着眼睛,表情仍定格在那副乞求问讯的神情上,却隐隐颤抖着,终而要破碎。
喉咙再发不出声音,鼻腔眼底酸涩无比。天台风有些大,贺景只穿了校服衬衣,他该觉得冷的,但眼睛却热起来。
天地间他只听见裴觉的声音——说他不在意。
贺景觉得自己像什么玻璃制品,终于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你不在意?”因为哽咽,声音古怪地扭曲。
裴觉抬起眼睛,不明白眼前人为何突然红了眼睛。他摸了摸口袋,没有纸巾。
“你不在意?”贺景又低低重复了一遍,问裴觉:“那你在意什么?”
裴觉不确定贺景这句话到底是不是问他,因为他感觉面前人的表情很奇怪。
“贺景?”他担忧地叫了一声。
贺景眼圈微红地看着他,仍是那句:“……你在意什么?”
裴觉感觉这会儿不是你问我答的时候,贺景的眼神里像是燃着火,裴觉品出些不对劲来,于是问:“你需要自己待一会儿吗?”他想先行离去,贺景却不打算让他走。
贺景用自己的身躯将裴觉整个人困在墙脚,他的双目泛红,好似咬碎了牙关才挤出一句话:“你在意什么?”
裴觉猝不及防又让人给撞了上来,贺景死死扣着他的后脑,舔吻他的唇瓣,迫使两人鼻尖贴着鼻尖,嘶声问:“你在意这个吗?”
手指攀上背部,稍一用力,便将人锁在怀里:“还是这个?”
裴觉错愕得做不出什么反应来,他扣着贺景的肩将他往外推:“你别……”
贺景定定看着他,随即放开,惨然地一笑,头也没回地走了。空档的天台只剩裴觉一人,他眉间却深深地皱起来,他想不明白贺景为什么会生气——明明他已经表示了自己不会在意之前发生的一切。
这件事让裴觉不免地想起从前遇到的一些事来,每一次——几乎每一次都闹得这么不欢而散,即使是穿到离谱的异世界、变成十八路炮灰都没能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