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宿于丰都。
我从来不相信有鬼那回事,当青青浑身发着抖钻进我的被窝的时候,我只以为她骚丫得了羊癫风,一点也不以为意,我骂道:“你丫再这样哥就来者不拒了,哥饿了胡萝卜也要啃,哪怕是被兔子啃过的。”
她战战兢兢地道:“姐怕怕……怕!”
我骂道:“你也有怕的时候,你是一个连鬼都要色的人儿,还怕什么东东?”
她哆嗦着道:“你看窗外,真有鬼!”
我一向外一瞧,隔着窗户可以看见窗外大街上的灯火通明,还有车马路过的声音和一些十分正常的声音,对面还传来嘈杂的人声,还有人拉胡琴的声音,我骂道:“别瞎叫呵,这世上哪有鬼?外面大街上还那么多人,哪有鬼?”
青青揪着我道:“你瞧瞧就知道了,我刚才起来嘘嘘,因为有一个窗没关好,我上去关窗,往外瞧一眼,街上哪有人?全是鬼!”
我道:“鬼在街上怕什么?他又没进来,进来了看你这么色,吓也就吓跑了。”
青青抖了两抖,骂道:“姐可没跟你开玩笑,你不相信起床去看看。”
我坐起来,想起床开窗去看看,青青一把拉住我,道:“你还真去呀?”
我道:“我就不相信大街上还那么热闹就有鬼了。”
我下了床,青青便拉被子把自己捂了个结实,我拉了拉被子,道:“起来瞧瞧,怕什么呀你?怎么一下子胆子那么小了?”
她哆嗦着道:“不干。”
我嘿了一声,道:“我的被窝睡着就那么软和?你不起来,等下钻个色鬼进来你,把你那个了给你一把冥币看你怎么办?”
她格格道:“大不了拿到银行去换。”
我道:“哪家银行换冥币?”
她道:“你没听说过人冥银行吗?”
我道:“丫,人冥银行?那是人民银行好不好?那里只换人民币,哪换冥币?”
她哆嗦道:“我听说可以的。”
我怔住了,有这等好事?――这倒是一条发财的捷径,哪天穷疯了就揣把冥币去试试。我道:“就算钱可以换,但到时候如果你生了小鬼怎么办?”
她道:“生就生吧,大不了扔掉,老娘又不是没扔过。”
我怔了一下,嘿!还有意外收获?我问道:“你骚丫扔了几个?”
她道:“三个。”
我打了个冷噤,嘀咕道:“你丫真是恶毒!这种事你也干得出来,自己的骨肉也扔得下手!倒看不出来哟,你丫还挺能生的!”
她骂道:“又不是我生的,我是帮别人扔的。你以为咋的?是我生的?姐我还没怀过呢!”
我道:“就说你小丫是一副不孕不育的相嘛,你还不信?”
她哼哼道:“不要跟姐吵架好不好,姐怕怕。”
我叹了口气,看来这小样莫不是真的见了鬼?吓成那得瑟样,当我打开窗的时候,我后悔了,他奶奶的大街上哪里有人?全是一街的鬼!
街上灯火通明,可都是飘浮不定的鬼火,一闪一闪的在街上散发着时绿时红的光,映得大街上来来去去的鬼一个一个的闪着绿眼睛,伸着红舌头。
街上的行人(应该说是行鬼),一个个脸上顶着吓人的白脸,披头散发。有伸着长舌头翻着白眼的吊死鬼;有缺胳膊少腿裂着胸拖着肠子的伤死鬼;有手脚粘在一起露着黑骨的烧死鬼;有脖子上没有头却把头拴在裤带上的断头鬼;有一身水且浮肿不堪的淹死鬼;有七孔流血一身流脓的毒死鬼;有老态龙钟有嘴无牙的老死鬼;有赤.裸身体也不知道是色死还是被色死的色鬼……甚至还有半边人在街上跳着跑的;两只手撑着一个脑袋却没有身体在街上走的……
有一辆无篷马车驰来,可那车却是悬空而来的,拉车的是一匹被剥了皮的马,驾车的是一个一身刀伤的军官,车上载着的,都是一堆残缺不全的鬼,想必是五马分尸无法单个行走的部件,要么就是战场上收来的还没来得及组装的硬件儿。
马车过去,我看到了去世了六十年的阿炳同志正坐在街边的一块石头上拉着二胡,他依然一身流浪的行装,无神的双眼尽是生活的苍凉与凄苦,沙哑低沉的胡琴声正向街上过往的鬼们倾诉着生前的悲凉与死后的忧伤。
街对面,本是一片屋宇的,可现在却是一片坟场,坟地里有一堆身着锦衣华服的身体完整或只是略不完整的鬼正在看戏,戏台上一个穿着三点式的妖艳女鬼正在跳钢管舞,那女鬼一边扭着风骚的身体还一边向这边抛媚眼,我定睛一看,居然是青青。
我慌忙后退,连滚带爬的回到床上,钻进被窝里哆嗦,青青战战兢兢地道:“是不是,我骗了你吗?”
我颤颤悸悸地直往她怀时钻,哆嗦道:“哥怕……怕怕!”
我们俩紧紧地抱在一起,把被子裹得个风雨不透,我们两个都在哆嗦,哆嗦得床都像在筛糠,整个房子好像都在跳舞。
我突然放了个屁,青青骂道:“这种情况下,你居然还放毒?”
我颤道:“大小便都快失禁了,还管得住屁呀!赶快屏住呼吸。”
于是,我们屏住呼吸,只听得两个心跳得扑通扑通的。日子非常难过,憋不住了,两个脑袋伸出去换气,我借着窗户透过来的鬼火瞅见青青骨碌着眼睛直在四处打转,她瞅见窗户开着,看着我道:“要是鬼从窗户里爬进来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