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临玉望着眼前的油灯怔怔地出神,焰火跳跃,灯芯偶尔“哔剥”一声爆出火星子。一旁的陆亭晚哈欠连天,眼神迷离。齐临玉捻着根竹签拨了拨灯芯,站起身来伸个懒腰。
“先生,这六皇子来到蜀中是好是坏?我始终有些不好的感觉。”
“至少对于蜀地军民士气来说算得上是好事。”
“先生,临玉想要往兴、沔一带去看看。若有我朝能重筑两地防御,则有望拒敌于关陇,可保蜀中无虞。”
“你是邀我老书虫一同前往?”
“先生若能同往当然再好不过,临玉也有许多事需要先生解惑。”
“反正眼下无事,去就去吧。老书虫我往复夔州三次,颇感难以心绪不宁。”
“临玉实在想不到这世间还有什么能让先生心乱的事。”
“只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什么样奇怪的感觉?”
“玄之又玄的东西,说不上来。算了,你打算何时动身。”
“明日辞了王将军,就可启程。只是不知道石头跟凤海楼到哪里了。先生,他们大理之行能成吗?”
“谋事在人嘛,有凤海楼在,我认为不难。再说了,大理段氏也算是一方雄主。”
“先生认为我们联盟大理之后,胜算有几成?”
“不足一成。”
“啊,如此我朝是在劫难逃?”
“只是没有胜算,不见得会败。处于绝地,或有转机。”
“什么转机?”
“蟒游四海升,一缕天机气难存。”
齐临玉还想问个明白,文庭山却摇摇头,不再言语。
翌日,几人辞了王坚就奔兴元州而去。临走时,王坚将另一半鱼符赠与齐临玉。
一路上越往北,越是荒凉。临近兴、沔一带,更是人烟稀少,田地荒废。昔日的一些山城堡垒多被毁坏。剩下一些要道关隘,只留有少量驻军,充作前哨。
“先生,这几州皆是关内要冲之地,若能重新经营起来,再恢复三关,重筑秦巴防线。则可将蜀地战线向北推进,据元军与川外。”
“只是蜀中兵少,虞帅也不得不放弃经略此地。”
“此番元人南下再度劫掠破坏,这些地方当再难有生气。以后若没有十数年的苦心经营,万难恢复。”
“面对当前形势,你认为这些区域可还有其他价值?”
“元人叩关在即,想要在此地部署防御,实不可取。若起蜀中之兵据守夔州至剑阁一带要道,待元人进入兴、沔一带,再遣两淮兵之七八出奇兵抄后据三关一带。兴沔等地坚壁清野,则有望以此计大破此路元军。而后分援荆襄、大理,若此役得胜,可保大宋至少五十年无兵事。”齐临玉说罢又摇摇头苦笑道:“不过皇帝即便心知肚明,两淮一带的元军不过是虚张声势,应该也没那个胆气敢于分两淮之兵。”
“此计极为用险,莫说皇帝没这个胆气,当朝亦是少有几人敢有这般想法,更别说如此实施。”
“这样说来,一切都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齐临玉不免气馁:“蜀中防线虽固,但面对强敌如斯,一味固守不过是延缓些时日罢了。到不如出奇兵以制胜,破釜沉舟全力一搏。反倒还有些胜算。”
“难就难在,你这番谋划,万难实现。”
“那先生以为当如何处之?”
“我?我只等那一缕天意。”
······
石头终于回到家了,三叔仿似老了许多,两鬓都已斑白。
“你这臭小子,还知道回来?”三叔高高扬起手里的书,作势要打。石头吓得闭眼缩脖,半晌却不见动静。缓缓睁开眼,三叔轻轻敲在石头脑袋上:
“回来就好。”
“快过来我看看。”七婶眼角闪着泪光,一把拉过石头左边看看右边瞧瞧:“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傻孩子,在外边吃了不少苦头吧?都瘦了。”
“七婶,我不苦。”石头一激动,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一个劲地傻笑。
“傻小子,你还笑得出来?”七婶随着也“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呀!石头回来啦!”听声音就知道四婶来了,一如既往的响亮嗓门。
四婶的声音响起,一个个熟悉的身影陆陆续续挤满小院;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凑到石头身旁。
大婶、二叔、四婶、五叔、六叔还有大柱、虎儿、月儿······
石头有些透不过气来,拔腿跑出了小院。跑了不知道有多远,石头坐在地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看着眼前明媚山河,嗅着身旁沁人的花香,石头觉得自己快要醉倒在这暖和的阳光里。
“咦?梦梦哪儿去了?不是和我在一起吗?”
石头站起身来四下张望,忽然,眼前一道身影缓缓浮现,渐渐变得清晰。
“梦梦。”
她微笑立于万花深处,脸上映着阳光,眼里洒满星河;她款款迈步走来,指间蝶舞翩翩,身后姹紫嫣嫣。
“梦梦。”石头想要伸出手去,可全身上下没了力气;想要抬脚走过去,可两腿发麻使唤不得。
“梦梦。”石头眼看着那阳光渐渐暗淡,那花海渐渐凋零,那身影渐渐虚无。石头眼前一黑,再无一丝光明。
“这是哪儿,我在什么地方,梦梦去了哪里?”
石头猛一激灵,艰难地睁开眼,原来是做了个梦。
石头想要坐起身子,却感到浑身上下一阵酸麻,四肢无力。努力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嗓子干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