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白井黑子也算是运气好了。分宿舍的时候她轮空了,没有舍友,自己住。
正好不用担心被别人看见自己失态。
坠落的课本砸到了脚,一点也不疼。
白井黑子靠着门跌坐在地上。
陌生的房间裏漆黑一片,还没收拾过所以洋溢着一股灰尘味。
比起田园秋子那个有洁癖的家伙,白井黑子可邋遢了。即使是这样布满灰尘的房间,她也能席地而坐,甚至忍过今晚明天才开始收拾。
白井黑子很想痛哭一顿表示自己对黄濑凉太和田园秋子的想念,但是眼睛很干涩,眨了半天也挤不出一滴眼泪。
白井黑子心裏清楚,这样的分别,可能是一辈子都见不到面了。可是清楚归清楚,心裏却没有实感。
并不悲伤,就是心裏空落落的,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难受得很。
……那在异世界的两年,真的不是做梦臆想出来的?算了,回都回来了,再纠结这些事情也没有意义。
好在回来也不是没有好处的。白井黑子翻出手机,犹豫了好久,还是播出了那个一直都没有忘记的号码。
家裏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一直没人接。白井黑子想,反正也没事干不着急,干脆就一直等着,没挂断。
好几分钟后,电话接通了。
“摩西摩西,黑子?”那边熟悉的声音传来,像往常一样热衷于埋汰她,“这么急着打电话干什么?你又看上了什么乱买了什么,生活费用完了是不?哎呀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孝女儿啊!”
唠唠叨叨一刻不停生怕漏了哪个词似的,把白井黑子从小到大干的蠢事都翻出来数落一遍。
这声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白井黑子忍不住叫了声“妈妈”,剩下的话就被哽咽的声音一起堵在喉咙裏了。
白井妈被吓了一跳:“哎哟餵你个不孝女,怎么了?这哭腔的!谁欺负你了?不对我女儿哪是这么容易被欺负的!难道……你、你个不孝女!你买了什么奢侈品欠了一屁股债被人追上门准备跳楼死前给我们打个电话告别?!哎哟餵我的命怎么那么苦,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孝玩意儿!生来就是讨债的哎!……”
“……妈,如果我真的要跳楼,你说话的时间够我死个十个八个来回了。”白井黑子冷静地指出。
“冤孽啊!你竟然都已经死了十回八回了!——现在跟我说话的是黑子的鬼魂吗?哎哎,你放心吧,我和你爸会多给你烧点纸钱的,反正这玩意儿比真钱便宜多了……”白井妈滔滔不绝。
“妈……算了,让我爸接电话吧。”白井黑子从小就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母亲是个不适合交流的人,竟然一时大意忘记了这茬,实在是……太松懈了!
“什么意思?!你个不孝女,竟然敢嫌弃我!”白井妈妈忿忿不平,却还是把听筒递给了丈夫。
白井黑子的父亲是个极普通的父亲,中规中矩,像天底下所有的父亲一样普通。
“黑子。”这个普通的男人叫了她的名字。
白井黑子好不容易逼回去的眼泪又冒出了。“爸爸……”她带着哭腔喊。
“恩,是我。”白井爸爸说。
之后他们两个人就谁都没有再说话了。彼此听见的都是白井黑子抽泣的声音。
其实白井黑子打电话回去也没有什么想说的,虽然理论上现在才刚刚开学,她才刚刚离开家。但是无论那个世界的事情是不是梦,在她的感觉中,都好似过了两年。
所以她只是想听听两年不见的父母的声音。
真的听到了……
田园秋子也好黄濑凉太也好,那个世界的两年,到底是比不上生她养她的父母的几句话。
回来了,也好。
那个不存在的世界,就这么忘了吧。
挂断电话后,白井黑子盯着手机看了好久。
说来可笑,在那边世界她唯一记住的电话号码竟然是田园秋子的,真让黄濑凉太这个男友感到忧伤。
想了很久,白井黑子终究还是输入了那个号码。
也许是空号,也许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接的电话。
但无论如何,总是想看到证明才死心的。
“嘟——嘟——嘟——”田园秋子的铃声是一首古典乐曲,具体是哪首白井黑子不清楚,但总之不可能是这种单调的嘟嘟声。
铃声响了好几下,就在白井黑子已经不会接通的时候,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田园秋子熟悉的声音:“摩西摩西,我是田园。”
……难道说其实秋子和凉太都是存在的,只不过是不在同一个城市而已?
说起来白井黑子也是看过这种小说的人,做梦梦到的人其实是真实存在的,并且你梦见他的时候他也梦见你了……
“秋、秋子,我是白井黑子!”白井黑子一激动,话就说得磕磕巴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