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桡的车开到医院的时候，下属正好也接到了姜宸，两人在医院门口匆匆碰上。姜宸从教室直接跑了，连落在屋里的外套围巾都没来得及穿，被冻得瑟瑟发抖，偏偏李桡也一样狼狈，裹着件灰色的外套，外套上还沾满齐宪身上的味儿，她里面甚至是完全□□的，羊毛的材质贴身扎在胸腹上，又扎又痒，难受得心里急迫，腿还瘸着。
姜宸看着这样子就知道她来的匆忙，迎上去扶了她一把，焦急问道：“这都是怎么回事儿？你脚怎么了？胡越怎么又进了医院？”
两人快步往里面走去，李桡苦笑道：“我这也是刚得了信儿，老大是怎么回事，我这也两眼一抹黑，我先给你铺垫一下，一会儿不管你见到什么，你就是再忍不了，也别表现出来，我怕情况是不太好。”
姜宸仿佛蹦极松了救命绳，一颗心猛地沉下去，她蓦地停住，原地深吸了一口气，胡乱点点头：“我知道了。”
医院外面停着七八辆黑车，姜宸冷眼看了一圈，见都是眼熟的车牌，心里多少也有些准备。
只是再如何准备，看到鲜红的手术指示灯，外围一圈穿着黑衣的彪形大汉，以及胡工清洁奋力打扫的满室血迹的时候，姜宸仍旧差点没忍住，眼泪瞬间砸了两颗。
她连忙转过头去擦了。
好在李桡一起过来，周围的人乌泱乌泱跑去围住了李桡，律师指点着她在一沓文件上签字，李桡一边签，一边头也不抬地询问情况，交代事项，忙得晕头转向。
“胡少的遗嘱您仔细看看，如果没有意外，在这里签个字。”律师这种场面见惯了，也不避讳。李桡心里有数，只皱了皱眉，他们这个行当，小命永远提在一条线上，就如同李桡当年和胡越说的，外人看着光鲜亮丽，哪个不是在钢丝上战战兢兢地往前走？她看了胡越一条一条签下的遗嘱，字迹有些软弱，笔锋还是一如既往地刚硬，铁画银钩，桀骜难驯，却被硬生生地束缚在小小的签名框里，让人看着心疼。
一个瘦高的男人站起来，把坐让给了姜宸，担忧地问道：“嫂子怎么也来了？”
姜宸被那句遗嘱吓得神思恍惚，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勉强笑笑，重重坐在了他让出来的椅子上。
她旁边还坐了一个男人，没穿黑西装，一身便装挺拔修长，手腕上缠着一圈红绳，眼睛有些红。
“给嫂子买杯咖啡去。”那人吸了吸鼻子，低声吩咐下属。
姜宸扭头冲他笑了笑，并没有推拒，她现在精神紧绷，确实也需要些提神醒脑的东西，可惜她不抽烟，只好劳烦小弟跑趟腿。
两个人仰靠在椅子后面的墙上。
那男人将手腕上的红绳解了，随手丢给了姜宸，吓了姜宸一跳。她慌忙接住，是一方小小的印章，看玉头是有一定年头的了，里面油油润润一抹红痕，精巧别致。她翻开印章，底下刻着几个篆字，曲折迂回，又是反的，别人也许一眼看不出刻的是什么，姜宸的妈妈却是古文字学出身，玺印文字还曾经是她指导博士生的一组课题，姜宸帮着查过资料，拓过拓片，因此还是有些功底。那方小小的润白玉石上写的明明是“子孙永葆用”，这是金鼎铸石常用的祝祷套话，装饰作用远大于实际意义。
“这是什么？”姜宸错愕地翻看那方小小的印章，怎么看都是一方家传玺印，一个陌生男子随随便便给了，她总不能随随便便收。